李雨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触感清晰，是温热的、真实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嗯……手感不错。”
它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
接着，它又大大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这世间的气息都纳入肺腑：
“活着的感觉……真好。”
“我喜欢这个世界。”
低沉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兴奋。
以后，这就是它的世界了。
这具身体，它也会好好使用的。
说完，李雨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它并没有进入休息室等待，而是直接选择了离开赛场。
另一边。
走出赛场的赵德正，脚步匆匆。
他迅速前往赵家方向，与早已等待在那里的革新团队汇合，下达最终行动命令。
可当赵德正刚拐入一个街角，就被一道身影挡住。
差点一头撞上。
赵德正抬头，就看见李雨静静的站在自己面前。
他整个人差点被口水噎住，用力捶了两下胸口才缓过来，眼睛瞪得浑圆：
“李雨？！你咋过来了？”
在他的印象里，李雨似乎并不喜欢、也从不参加他的这些宏伟计划。
每次他提起革新，李雨不是沉默就是转身走人，完全没有兴趣。
可现在，李雨居然主动来找他了。
难道是来阻止他的？
也不可能啊。
他知道李雨从来不爱管这些。
赵德正愣了一瞬，心中暗自思索猜测。
突然，他回想起刚才擂台上那一幕——
那个张臂拥抱欢呼的李雨，那个笑得张扬的李雨，那个在所有人面前狠狠扇了白泰石一巴掌然后扬长而去的李雨。
变了。
真的变了！
难道....
李雨想通了？
赵德正双眼骤然亮起，像荒野里的人看到篝火，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他猛的一步跨上前，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起李雨的手，声音激动得都快叉劈了：
“李雨，你可算转过这个弯儿来了！”
赵德正用力握了握李雨的手，生怕他跑了一样：
“你现在来，是不是要加入我的团队？”
“欢迎！太热烈欢迎了！”
接着赵德正像迎接凯旋的英雄一样，极力压低那因兴奋而放大的声音，高兴得语无伦次：
“我老早之前就讲，你就该跟我一起去。站在一条线上，让那些人都看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这个惊天的革新计划！”
“原本我还没什么信心，可如今有你在，这事儿肯定能成！”
“绝对能成啊！”
赵德正大笑着，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根，整张脸都在发光。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李雨的异样，以及李雨眼中那丝丝萦绕的白雾，反而急切的就开口：
“你现在加入也不迟，快跟我来！”
“咱们这就去干大事！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李雨只要点头，他手里那些革新的旗子就已经插在金城最高的楼顶上了。
梦魇兽看着赵德正，一时间有些恍惚了。
这个人类，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愚蠢的热忱，像一团烧得太旺的火焰。
明明在做不可能的事，却充满信心。
他之前见过这样疯狂的人，似乎后来还成为了大人物。
它忽然觉得，眼前的赵德正很有意思。
“好。”李雨回应。
听见李雨开口答应下来，赵德正一拍大腿，脸上本就洋溢的笑容，更是像烟花一样炸开。
“走！”
赵德正急忙转身，带着李雨大步流星的朝赵家方向走去，步伐快得迫不及待。
生怕李雨突然哪根筋转过弯了，不再参与了。
赵家外远处，革新团队正潜伏在暗处。
马元白带着康城精锐，缩在巷子口的阴影里，等待着赵德正。
小黑百无聊赖的摇着尾巴。
李玲珑骑在小黑背上，不忘给小黑喂糖吃。
忽然，小黑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眼睛瞪的特别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它看到远处走来的人影，愣在原地，尾巴不摇了，全身上下都绷直了。
“怎么了？”
李玲珑顺着小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她的身体也僵住了。
“李雨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不知道李雨为什么会来，难道是来找她的？
李玲珑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心虚，像一个偷跑出来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马元白听到声音，也看了过去。
只见赵德正快速走来，而在他的背后跟着的人，居然是李雨。
马元白眉头微微一皱。
李雨从来不会参与这种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不合理。
随着赵德正和李雨靠近。
这边的马元白带着康城精锐，还没说话。
李玲珑已经从小黑身上滑下来，低着头上前道歉了，声音闷闷的：
“李雨哥哥，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跑出来……”
她的头低得快贴到胸口了，红色的眼睛不敢看李雨的脸。
她以为李雨会生气，让她回去。
没想到李雨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让李玲珑当即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一旁的小黑摇晃着着头，佯装啥也不知道，跑过来蹭着李雨的胳膊，发出讨好的“呜呜”声，那姿态，活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撒娇。
李雨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
这个半大的女孩，低着头认错；
那匹胖马，拱着它的手讨饶；
那群康城精锐，也全都齐刷刷看来。
梦魇兽能感受到。
这些人在乎“李雨”。
这种在乎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一团火，在它面前燃烧，哪怕是它都感受到了莫名的温暖。
它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它已经忘记了被人在乎的感觉。
但它现在感觉到了，那种暖意。
借助李雨的身体，它再次感受到了人类的情感。
如同上瘾的东西一般，莫名吸引着它，想感受更多。
梦魇兽学着李雨之前的样子，平静的开口：
“没事。”
声音很轻，似乎只是在安慰李玲珑，并没有追究和质问的意思。
马元白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心中只觉意外。
以他对李雨的了解，李雨居然会同意他们这般胡闹？
而且他认识李雨这么久了，还从没见过李雨这种游离的状态。
甚至从刚才就没有和他产生任何眼神交流。
明明就是李雨本人，就站在他眼前，马元白却感觉李雨仿佛失了魂一样。
也许是人会变的。
但绝对不可能变得这么奇怪。
不过马元白没有多问。
或许是他想多了，也可能是李雨故意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