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旋镖来得太快，以至于周牧猝不及防。
上一刻他还在暗自得意自己熟知「翁法罗斯」的一切剧情走向，这一刻却感觉自己活脱脱变成了从穷乡僻壤里走出来的乡巴佬，连最基本的世界常识都要从头问起。
“这翁法罗斯……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困惑。
视线扫过那片在晚风中翻涌的金黄麦田，远处的农舍屋顶升起袅袅炊烟，一切都是那么宁静而陌生，和他记忆中的翁法罗斯设定都搭不上边。
“喂！”昔涟开始怀疑，眼前这人怕不是个外星生物，否则也不至于如此欠缺常识。
“你是从哪里来到哀丽秘榭的？”
周牧被昔涟的声音拉回现实，但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下意识地回了句：
“M78星云。”
“……”
昔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答案，随即笃定地点了点头，
“是我误会你了。连青丘妖族白珩殿下的身份都知道，你一定是翁法罗斯本地人。”
“除了本地人，没人知道白珩殿下是从那边来的。”
“？？？”周牧的脑子彻底炸了。
青丘妖族？白珩？
先不说翁法罗斯为什么会有青丘和白珩这两个字，什么叫白珩是M78星云的？？”
他现在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躺在手术台上，正处于弥留之际，肾上腺素大哥正在拼命给自己构筑一个精妙的跑马灯。
不然怎么会凭空出现M78星云的白珩这种离谱到极致的设定？
“欸？”昔涟看周牧不似作伪的困惑，也有点懵了，“你连M78星云都知道，怎么会不知道白珩殿下的身份？”
“她可是迪迦大神的人间体啊！”
“整天说着什么‘光之巨人的力量’，还会变身的！”
周牧：“……”
因吹斯听！
我悟了！
哈哈哈哈！
我果然是要死了！
连白珩奥特曼这种梦都做得出来，自己这濒死的脑回路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心下彻底笃信，看来所谓穿越只是大脑在高压下脑补出的假象，自己怕是已经进入救不回来的阶段了。
“昔涟小姐，能否再为我说一些翁法罗斯的势力分布？”
“我感觉好像忘了许多事，大脑昏昏沉沉的。”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走马灯究竟有多抽象。
闻言，昔涟瞬间恍然，眼神里浮上一层温柔的怜悯：
“我明白了，你是被黑潮追赶到哀丽秘榭的吧？看你的穿着，应该是某个大势力的成员，那我就简单和你说说吧。”
“我的穿着？”周牧一愣，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是一套蓝黑和湛青相间的制服，剪裁利落，布料质感极好，左胸处绣着一枚由反复线条勾勒出的徽记，像是无数星辰汇聚在一起的轮廓。
他一眼就看出了徽记的来历。
这是在星核猎手PV中出现过的标志，他曾在B站的考据视频里见过无数次。
等等……
星核猎手？
我是星核猎手？
周牧脑子一懵。
我再怎么幻想，也不可能把自己幻想成星核猎手吧？
难道我潜意识里想跟卡妈和流萤贴贴？
而一旁，昔涟并不知晓周牧心中所想，开始自顾自地回忆道：
“人家对那些大势力的事情也不太了解呢，不过基础常识还是知道的。”
她掰着手指：
“翁法罗斯最大的势力是「凯撒帝国」，其中「意义之海」、「逻辑之门」、「奥赫玛」、「悬锋」、「书院」、「神悟树庭」是帝国的六大支柱，受凯撒大帝直接管辖。”
“除帝国外，还有一些围绕在帝国边境、与帝国共同抵御黑潮的势力，比如白珩殿下的「青丘」、阮梅女士的「生命圣庭」、姬子小姐的「圣芙蕾雅号」、穹先生的「深渊教会」等等……”
“你先等等吧！”周牧整个人都不好了，抬手打断她，
“那帝国就先不说了！”
“什么叫翁法罗斯出现了阮梅和姬子？”
“什么叫穹建立了深渊教会？”
“深渊是特么隔壁原神片场的东西吧？怎么特么跑翁法罗斯来了？！”
他是真的绷不住了，自己这脑回路是被大运撞歪了吗？
这种非人类的设定也能脑补出来？
对于周牧那奇奇怪怪的话语，昔涟并没有在意。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说什么都不奇怪。她只是温声劝道：
“虽然有些冒犯，但人家觉得，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先把脑袋的伤养好。”
“我脑袋没有……你说的对。”
周牧刚想反驳，忽然想到，自己确实应该先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首先要确认的就是，眼下的一切，究竟是自己濒死时的幻想，还是真真正正的穿越。
晌午的微风拂过麦田，麦浪沙沙作响，日光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这些感官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大脑在弥留之际能凭空捏造出来的。
而恰在此时——
“叮——”
一道灿金色的界面跃然展开在周牧眼前，像是有人在他视网膜上投下了一面半透明的光屏。
【检测到当前叙事层数：1】
【已更新裁定模式次数：0/1】
什么东西？！
周牧一愣，转而反应过来，瞬间惊喜！
对啊！
不管是幻想还是穿越，系统不都是两者的标配吗？
这是爽剧啊！
“快快快，系统大人，您老有什么功能？”
周牧在心中兴奋地问道。
然而等了几秒钟，界面却没有回应。
“？”
周牧在心里又喊了一声，
“我问你有什么功能！”
【……】
界面依然没有反应，维持着原本状态。
我擦？合着就是一摆设？
周牧有些不信邪，继续在心中呼唤：
“我问你，那个裁定模式是什么意思！”
仿佛问到了关键点，这一次，界面瞬间发生变化，光屏上的字符仿佛活了过来，像水银一样流动、重组，换成了新的文字：
【裁定模式：凌驾叙事之力，可依据持有者本质，裁定持有者下层叙事一切叙事内容。】
“？！”
凌驾叙事之力？！
卧槽！
也就是说，这东西可以让自己一跃成为整个叙事的最强者，甚至成为一个叙事的主人？
这也太超模了吧？
周牧震惊莫名。
这根本不能算是“外挂”，这是直接把服务器权限塞自己手里了。
然而这种情况，却让周牧先前那种做梦的感觉又回来了。
除了做梦，还有什么可能性会出现这种超模到离谱的外挂？
真当自己是什么天命之子，出门就能捡到炉子的系统？
沉默了片刻，周牧忽然捂住脸，低声呢喃起来：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昔涟看他这般模样，一时间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小就生活在乡村的她，善良和淳朴刻在骨子里。
她不知道面前这个青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恐惧和迷茫，她看得真切。
心中不忍之下，一不小心就说出了让她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话：
“要不……你先住在我家吧，等养好身体再说。”
“我家里只养了一只小迷迷，地方还挺大的。”
“迷迷还会后空翻。”
周牧：“……”
昔涟养迷迷？！
这特么是什么抽象剧情？
看来我的确是在做梦了……
他低头看着界面上的提示文字，又抬起头看了看关切的昔涟，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担忧。终于没能挺住，眼睛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在来到翁法罗斯之前，身为“凡人”的他经历了星期日那场跨越三个世界的鏖战，身体和精神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又折腾着来到翁法罗斯，更是雪上加霜。
现在又突然接受了一大堆抽象到极点的设定，大脑彻底宕机之下，昏死过去也不奇怪。
毕竟，此刻的他只是个凡人。
……
不知过了多久，眩晕感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
周牧从昏迷中挣开双眼。
入眼是陌生的木质天花板，横梁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昔涟略显关切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你总算醒了！吓死人家了！”
偏过头，只见昔涟正蹲在床边望着他，身旁还有一只正悬浮在半空中、好奇地打量自己的粉色小狗。
余光中，是一间十分朴素却布置温馨的小木屋。木墙上挂着几幅稚拙的风景画，桌上摆着一只粗陶花瓶，瓶里插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橘红色的余晖正从窗框的缝隙间渗入。
“我昏迷了多久？”周牧沙哑地问。
“已经半天了。”昔涟指了指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叹了口气，
“哀丽秘榭没有医生，人家也不懂医术，只能尽量照顾你。”
“幸好，你自己醒过来了，不然人家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一旁的粉色悬浮小狗也连连点头，那对绒布耳朵跟着一颤一颤的：
“咪咪咪咪咪~~（是啊是啊！可把我们吓坏了！）”
奇怪的是，周牧竟听懂了粉色悬浮小狗的话。
看来真的是幻想了……周牧心中有些遗憾，也彻底熄了启动“裁定模式”的念头。
这一辈子，前半生孤苦无依，幸得老院长收留、国家培养，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最后回馈孤儿院，回馈国家，做了三百场公益、数十场助农活动、十余场扶贫讲座，还在大运下救了个小姑娘，也算是圆满了。
自己不欠任何人了。
就是可惜，这才三十岁出头就要死了。
叹息了一声，周牧闭上眼睛。
既然是是肾上腺素的最后波纹，那自己就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后一程吧。
哀丽秘榭是个好地方，和自己喜欢的二次元老婆度过最后的一段时光，也还不错。
哈……看来老天还是眷顾我的。
想通了这些，周牧再次睁开眼睛，眼底的迷茫和深藏的恐惧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和。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朝昔涟微微欠身：
“谢谢你，昔涟小姐。我是不是还没和你做过自我介绍？”
看到周牧不像是之前那样神神叨叨的样子，昔涟松了口气，随即鼓起脸颊，嗔怪道：
“可不就是！人家和你聊了这么久，你连名字都没告诉人家！”
“抱歉。”周牧笑了笑，语气带着“既然快死了就不折腾了”的轻松，
“我叫周牧，来自一颗……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
“有很多事已经记不清了，脑海中只有一些碎片，可能最近要麻烦你一段时间了。”
“不麻烦，不麻烦！”昔涟憨憨地笑了笑，连连摆手，
“人家家里还蛮大的，房间也多，你随便住。吃的也是人家自己种的，想吃肉的话，人家可以用菜和迷迷们换一点。”
她还挺希望旁边有个人说说话的。
看着昔涟那活泼的样子，周牧心里也放松了下来，仿佛自己也跟着年轻了几岁。
他坐在床沿，目光扫过这间温暖的小木屋，忽然觉得，就算真的是弥留之际的走马灯，能有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个人陪着走完最后一程，也已经很不错了。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不动声色地问道：
“对了昔涟，在我的记忆里，有一段模糊的片段，是关于哀丽秘榭的。”
“你们这里……应该有个叫白厄的少年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在原剧情中，昔涟和白厄的关系虽说不是情侣，但也比姐弟亲密得多。
他感觉自己都快死了，可不能让别人在梦里把自己老婆给抢走了。
然而这话一出，昔涟却是突然鼓起了腮帮子，气鼓鼓道：
“原来你认识白厄那家伙啊！”
她哼了一声，语气十分委屈，
“那家伙已经一个月没来看我了！说不定早就把我忘了，和他追求的那个女人离开哀丽秘榭了！”
周牧：“……”
好抽象的梦啊……救世主大人都会追求女人了……
不过周牧突然有些好奇，在自己的潜意识里，究竟谁才会被白厄追求呢？
好像很难有这个选项才对吧？
思索了一番，他发现实在想不出来，索性便问了出来：
“你说白厄在追求别人？谁啊？”
“还能有谁，我们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呗。”昔涟忿忿不平，随口道，
“大家都叫她蜉蜉，大名好像叫什么——”
她顿了顿，像是努力回忆了一下，才不确定地说：
“纳努克？”
………………
（写这章的时候我自己都没绷住……）
（Ciallo～(∠??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