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
什么仙？
陈钰俯瞰被血水染红的湖面，还有那密密麻麻的尸体。
感受着那虚无缥缈的气力涌入身体。
恐虐神选是吧。
我要不要喊两声“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他早已明白独孤求败的用意。
无非是担心取代徐福的又是另一个徐福。
要么说不能多期待这一辈子孑然一身，天天跟个大雕一起玩的人设计的考验有多细腻呢。
我chovy，你蛊惑我不当人倒是拿点好的呀。
什么样的人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人徐福还知道弄点美人计呢。
只冷冷的瞥了这些人一眼，缓缓展开先天无炁，将那些所谓的信仰愿力尽数化去。
当即施展逍遥御风，回到了湖心岛上。
有气影相助，朱媺娖与李沅芷都没受什么伤。
见他归来，齐齐松了口气。
岛上也横七竖八全是尸体。
朱媺娖见他无碍，眼神柔和了几分，回头看向远处那不再动弹的人群，轻声道：“都结束了？”
陈钰轻轻颔首：“应该是，不过还没见到正主。”
却见李沅芷双眼泛红，指了指西侧阁楼的方向：“师父，你去看看招娣，她...她好像快不行了。”
陈钰顿了顿，快步走向阁楼。
但见屋内乱糟糟。
陈圆圆正抱着一个娇小的少女，见他归来，眼泪汪汪的抬起臻首，声音沙哑道：“相公，你...看看她...”
又低头，语气柔和又哀伤：“萼儿，相公回来了，他没说假话，真的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公孙绿萼脸色苍白，虚弱的微微抬眼。
见陈钰缓缓靠近，眼眶红红的，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流转着复杂的情绪。
“公子...”
她轻轻开口：“你还活着。”
陈钰颔首，从陈圆圆怀中将她接了过来。
右手搭上她的脉搏，确定她是受了难以修复的内伤。
但听陈圆圆哽咽道：“我...当时不想拖累相公，想着一死了之，是萼儿救的我，可是她自己...”
“不，与你无关。”
陈钰摇头。
来湖心岛上的这些人，武功远远比不上围攻他的那些人。
只是周旋，公孙绿萼有那个能力。
这伤势，其实是她自断筋脉。
“何必如此？”
陈钰蹙眉道：“我几时说过要杀你了。”
“你不杀我，我也不想活了。”
公孙绿萼娇嫩的声音此刻甚是轻柔：“我...这些天一直在想，若是跟你一起死了就好了，人若是死了，便什么都没了，也不用在意那些仇恨，我不恨你，实在是...不得不做。”
“我也从来不恨你。”
陈钰牵住她的手，温声道：“你是好姑娘。”
公孙绿萼微微一笑，虚弱道：“你也不像...东方姑娘她们说的那样坏，这些天，我过的很舒服，虽然你总是欺负我，可是，被你欺负...也没那么难过。”
“陈大哥。”
她那水汪汪的眸子扑闪扑闪，幽幽的看向面前的男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我爹爹，我快要死啦，你不要说假话...你可以对我，对沅沅姐姐这般温柔，却为何非要对他痛下杀手？”
陈钰目光微动，轻声道：“我有个妻子，是华山派的宁女侠，公孙止与嵩山派左冷禅勾结，想要将宁姨和珊儿劫走，我杀他，乃是因为他对我亲近之人动手，正如今日在此，我绝不会让人将你和沅沅带走一样。”
“是这样...”
公孙绿萼眼神黯淡了几分，歉疚道：“我...不知道，爹爹他，很少出谷，也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我妈妈死后，他一直没有娶妻，师哥师姐都说爹爹他无情最高，我也以为他...不在乎这些，陈大哥，给你添麻烦啦...”
“我是爹爹的女儿，原本是该恨你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恨不起来，如今...听你说了缘由...就更不...恨你了。”
陈钰轻轻攥着她那雪白娇嫩的手掌：“别说了。”
这姑娘是在绝情谷长大的，被公孙止逼迫着克制情欲，不许她笑，不许她哭。
在这种环境中生活久了，对爱恨不敏感，自是做不到敢爱敢恨。
公孙绿萼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却是柔和又天真，微微笑道：“陈大哥，我这样害你，你真的不恨我？”
“不恨。”
陈钰摇头，语气柔和：“一点都不。”
公孙绿萼眨了眨眼，腼腆的点点头：“谢谢你。”
她看看陈钰，又看看陈圆圆。
轻轻喘了几口气，柔声道：“你与我说了好多故事，我...也与你说一个，绝情谷有种花，叫情花，花瓣是...可以吃的，我以前在谷里的时候，经常会吃，花瓣吃到嘴里，开始是很甜的，跟蜜糖一样，然后就渐渐苦了，想要吐出来，会觉得不舍得，想要吞进肚子里，又难以下咽，陈大哥，你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情花的味道，就跟男女之情一样。”
陈钰说着话。
外面，朱媺娖和李沅芷也缓缓的走了过来，停在了门口。
只听阁楼内，公孙绿萼轻声道：“情花还会结果，不过我不敢吃果子，有的酸，有的辣，有的臭气难闻，令人作呕...也有甜的，不过从外皮上看不出来。小时候，爹爹警告过我，说这些果子，十个有九个苦，让我不要尝试，我如今吃了一个...”
“怎样？”
陈钰微笑着看向她。
公孙绿萼咯咯娇笑，微微垂眸：“苦，但说到底还是甜的。”
此刻的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像是放下了一切，完全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
小声呢喃：“你要好好保护你爱的人...陈大哥，你能不能再跟我说个笑话。”
陈钰稍加思索。
朗声道：“有个人得了病，大夫说他明天就死了，然后她就把自己的丈夫、子女、公公婆婆全部叫到了身边，发泄般的都骂了一遍。然后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没死，担心遇上了庸医，于是让丈夫再去请人来，丈夫回来就告诉她，这大夫神了，说死就死。”
外头的朱媺娖和李沅芷：(゜-゜)
身边的陈圆圆：(????ˇ??ˇ????)
公孙绿萼：(⊙x⊙;)
“这...哪里好笑？”
李沅芷将嘴唇凑到朱媺娖耳畔，小声嘀咕：“师父的笑话就跟他的钓鱼技术差不多。”
朱媺娖微笑着点点头，这个更好笑。
感觉李沅芷凑的有些近了，又虎着脸往左边挪了挪。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公孙绿萼噗嗤一笑，摇头叹气：“陈大哥，其实你可以把独孤前辈照镜子的笑话再说一遍的。”
“你现在觉得不好笑，待会儿你就觉得好笑了。”
陈钰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丫头现在是以为自己必死，所以解放天性，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往外倒。
万一没死呢。
公孙绿萼没懂。
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轻，感觉自己到时候了。
最后迷迷糊糊的呢喃道：“...你再亲...我...一下，好么？”
陈钰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下。
只见公孙绿萼苍白的脸蛋浮现出些许红晕，继而飞速消散。
握着他掌心的手无力的垂落在地。
“萼儿，萼儿~~”
陈圆圆放声大哭，面对此等生离死别的景象，就连朱媺娖都不由得鼻子微酸。
李沅芷更是揉着眼睛，正要进来说几句话，却听一阵雕鸣。
随着狂风呼啸。
一位高大的中年男子从那秃顶神雕的背上跃下。
但见朱媺娖、李沅芷瞬间如临大敌，纷纷拔剑。
只是微微抬手，便叫两人手中的长剑不受控制，重新插回了剑鞘之中。
“让他进来吧，女儿死了，不来看一眼怎么行？”
陈钰不阴不阳道。
待独孤求败进屋，劈头盖脸便是一句：“老孙头，我上早八！”
独孤求败愣了片刻，微微皱眉：“你骂我？”
“骂的就是你！”
陈钰紧紧搂住怀中少女娇小的身子，眼眶泛红：“招娣啊，我早就跟你说了，别找你这没良心的爹爹，你不听，现在他来了，你也没啦~~”
哭嚎了两嗓子。
接着仰头向天，高声叫道：“没错，这是我老婆，我就是马邦...你相公！”
独孤求败头顶黑人问号。
心想，这小子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黑着脸蹙眉道：“她又不真是我女儿，而且她一直很嫌弃我，我说什么了？”
但见陈钰朝自己怒目而视，于是淡淡道：“她只是梦醒了，又不是真死了...罢了，父女一场，我留些体悟，回头你转交给她...先松开，我有话跟你说。”
“梦醒了？”
陈圆圆原本正在默默垂泪。
此刻听他开口，却是猛的抬起头来，惊道：“独孤前辈，你...不是说梦里死了，人就是死了么？”
“他哪有那个能力。”
陈钰一秒恢复常态。
站起身，不咸不淡道：“有神书碎片加持你或许能够做到，现在的你不行。”
屋外，神雕挥动双翼，跟着叫嚷了几声。
独孤求败瞥了眼屋外，周身寒气迸发：“不是我不行，是懒得耗费精力。”
陈圆圆吓的立刻缩进了陈钰的怀里。
一颗心噗通噗通的跳动，喃喃道：“如此说来，萼儿真的...没死？”
与此同时。
三圣庵中的公孙绿萼已然醒转。
她茫然的眨了眨眼，向下看看，自己又恢复了平时的体态。
一袭翠绿色的衣衫包裹着窈窕的身子。
腰间的淑女剑沉甸甸。
转而看向陈圆圆。
对方怀抱着琵琶，容色绝艳。
我...没死？
她晃了晃脑袋，视线投向门口处的陈钰三人。
想起方才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霎时间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