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是一长条透明的玻璃柜台。
里头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西药片、药水和纱布。
这会儿正好是半下午,店里没有顾客,静悄悄的。
玻璃柜台后面,站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女营业员。
这两个人都是阿七后来又换的营业员。
她们从没见过温浅这个正牌老板。
自然也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就是这药堂的东家。
温浅没有表露身份。
她不动声色地迈步走上前。
柜台靠门这边,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她正拿着一块湿抹布,用力地擦拭着玻璃台面。
听到门框上的铃铛响。
年轻姑娘立马停下了手里的活。
抬起头,看见温浅走了进来。
年轻姑娘赶紧把抹布往旁边一搭。
脸上迅速堆起了一个客气又热情的笑容。
“同志,您好。”
“您是来买药的吗?”
年轻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透着股干练劲儿。
温浅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这姑娘态度倒是不错。
温浅的目光越过年轻姑娘,往旁边的柜台看去。
离着大概两米远的地方,坐着另外一个营业员。
这女人看着年纪大一些,大概三十大几的样子。
她虽然也穿着白大褂。
但整个身子却像没长骨头一样,软塌塌地靠在后面的木椅子背上。
手里正捏着一把剪刀。
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剪着自己的手指甲。
“咔哒。”
“咔哒。”
剪指甲的声音在安静的药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这年长的女人明明听到了年轻姑娘打招呼的声音。
但她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更别说站起身来迎客了。
她只是斜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用余光瞥了温浅一眼。
看温浅穿着打扮普普通通。
她便轻蔑地撇了撇嘴。
把目光又收了回去,继续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甲。
“咔哒。”
又是一块半月形的指甲被剪断,直接掉在了擦得干净的玻璃柜台上。
温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面上却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
她转过头,冲着那个热情的年轻姑娘淡淡地笑了笑。
“我不着急买。”
“我先自己看看。”
年轻姑娘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她在这儿干了几个月了。
一般来药堂的人,都是直接报药名。
或者是拿着大夫开的方子直接来抓药的。
哪有人来药堂,像逛百货大楼一样说要“随便看看”的?
谁没事跑药堂里来闲逛啊?
年轻姑娘心里觉得十分奇怪。
但她素质倒是不错,并没有把心里的疑惑直接说出来。
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行。”
“那同志您先随便看看。”
“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您随时叫我。”
年轻姑娘说完,便重新拿起抹布,准备去擦另一边的中药柜。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冷哼。
那个年长的女人终于停下了手里剪指甲的动作。
她冷漠地抬起头。
毫不客气地冲着温浅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嘴巴一张,话就带着刺甩了过来。
“我说这位同志。”
“你当咱们这儿是供销社还是菜市场啊?”
“还自己随便看看。”
“你自己跑来药堂,连自己要买什么药都不知道?”
“没病跑这儿来瞎溜达什么。”
“真是的,闲得慌!”
年长女人撇着嘴,满脸都写着不耐烦和嫌弃。
她一边说,还一边抬起手,吹了吹大拇指上残留的指甲屑。
年轻姑娘听见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赶紧转过头去看温浅的反应。
生怕这位顾客是个脾气大的,直接在店里吵闹起来。
“刘姐……”
年轻姑娘压低声音叫了一句,伸手扯了扯年长女人的白大褂。
想提醒她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免得把顾客气走了。
那个叫刘姐的年长女人却丝毫不以为意。
她反而扭过头,狠狠瞪了年轻姑娘一眼。
“扯什么扯!”
“我说错了吗?”
“咱们这儿一天天的理货抓药够忙了。”
“哪有闲工夫招待这种光看不买、在这儿消磨时间的人。”
温浅原本准备去看西药柜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刘姐的脾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间回春药堂的老板娘呢。
面对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温浅忽然就来了兴致。
她转过身,径直走到刘姐面前的柜台外头站定。
双手随意地搭在玻璃台面上。
一双清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姐那张不耐烦的脸。
“这位同志。”
“既然你非说我不买药。”
“那我现在就买。”
温浅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一丝起伏和喜怒。
“我家里有人发烧不舒服。”
“你既然是这里的营业员,那就给我拿个主意吧。”
“我应该买点什么药?”
刘姐本来还是一脸的轻蔑和不屑。
一听温浅这口气,竟然是真的要买药。
而且还是让她给拿主意买什么药。
她那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瞬间就精神地抬了起来。
这年头,在药堂当营业员是有规矩的。
要是顾客自己报名字,买几毛钱一瓶的去痛片或者退烧药,那算不上什么大业绩。
但要是顾客不懂,让她这个营业员给推荐。
那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她完全可以推荐那些价格贵的、利润高的消炎药和营养药。
刘姐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柜子里那些贵价药的名字。
刚才脸上的那股子不耐烦和嫌弃,瞬间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