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
晨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吹得石台上下的衣摆猎猎作响,却吹不散那股骤然降临的阴冷气息。
石台周围,共出现了三道人影。
其中两人裹着暗沉的血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苍白下颌和一双冰冷淡漠的眼睛,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两具行尸,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唯在最前方的那位瘦高男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更浓烈的压迫感。
他身形削瘦得近乎嶙峋,肩胛骨将灰袍顶出两个尖角,脸颊凹陷,眼眶深深地陷进颅骨里,一双瞳孔泛着病态的猩红,扫过人群时,那红芒灼灼,像两簇烧在暗处的鬼火。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让人只是远远望着,后脊便不由自主地窜起一股凉意。
老村长离得最近,第一个认出了那张脸。
他的拐杖猛地杵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惊怒的喊道:"是你!赵坤!你居然还敢跑到林家村来作乱!"
他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突,指节泛白,身子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几个月前的那个傍晚,他看见这个瘦高男子倒在村口的树下,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是动了恻隐之心才将他背回家中,喂水喂药,腾出厢房让他养伤。
赵坤那时满脸感激,一口一个"林伯父"叫得热络又诚恳,老村长便真信了这是个老实本分的外乡人。
谁料伤好之后,赵坤趁夜卷走了老村长祖上传下的传家宝。
此事让老村长在村里丢尽了颜面,半年多来每每提起便觉心口堵着一团火。
"你上回盗走我的传家宝也就罢了,如今还敢跑到祭祀仪式上来撒野!"老村长的嗓音愈发高亢,拐杖敲击石面的咚咚声如同擂鼓,喝道:"赵坤,你还有没有半点良心!"
石台上,林凡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水。
他原已准备好应对那株柳树祭神的反击,不料半路杀出了这几位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从赵坤身上掠过,又扫了一眼那两名血色长袍的修炼者,打量着三人的修为状态。
可是三人的情况都很古怪,自身的修为气息很是弱小,就像是一簇随风摇曳的火苗随时都会熄灭。
可是他们各自若隐若无间弥漫而出的力量波动,比内在弱小的修为气息显得强大了上百倍。
怪,好怪的修炼者!
林大柱仍跪在柳树前,整个人如坠梦中。
他方才那一番献祭之辞已将全部脸面押了上去,此刻赵坤突然现身搅局,反倒让他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惶恐。
林小石则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小脸上还挂着泪痕,胸膛里那颗心却总算稍稍落回了原处。
至少,凡大哥暂时不会有事了。
李老头站在石台边缘,脸上的笑意早已褪净。
他攥紧了那根拐杖,浑浊的目光盯着赵坤等人的身影,眉头越拧越紧。
一个林凡也就罢了,如今又蹿出来三个外人,个个看着都不是善茬。
他隐隐觉得事情正在滑出他的掌控,那株柳树祭神的反应也不如往日那般沉静,翠绿的柳条上,竟开始泛起一缕缕极淡的血色光泽,冰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自树干深处向四周扩散。
赵坤却看也没看老村长,更没有理会石台上跪着的林家父子与满脸阴沉的李老头。
他微侧着身子,猩红的眼珠像两枚烧透的炭核,从众人头顶缓缓扫过,最后又落回老村长那张涨红的老脸上。
"林壮虎,许久没见,你身子骨倒还硬朗。"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说是笑,却比不笑更让人心里发寒。
"多亏了你家里那件宝物,才让我养好了内伤,得以重返阳神镇。还因此得了阳神大人的赏识,今日我专程回来,便是来报恩的。"
"报恩"二字从他齿间碾出来,带着说不清的讥诮与玩味。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下去,道:"阳神大人有令,让我来请林家村的祭神挪个地方。"
此言一出,台下嗡的一声炸开了。
"阳神镇?那是什么地方?"
"我听老一辈人提过,说千里之外有个阳神镇,供奉着一尊叫'阳神'的大祭神……"
"他们凭什么来请咱们的祭神?咱们的祭神凭什么跟他们走?"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很快便被一阵更深沉的恐惧压了下去。
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们年轻时曾抵达过阳神镇附近,远远见过那尊"阳神"的威压,光是隔着十余里地,那股铺天盖地的气息便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连夜赶路逃回了林家村。
那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此刻听见"阳神"二字,膝盖便不由自主地发软。
老村长气得浑身发抖,用拐杖遥遥指着赵坤,厉声道:"赵坤,你还有脸说什么报恩!赶紧带着你的人退走!趁着祭神还未彻底震怒之前,你们还能保住性命!"
赵坤闻言,不怒反笑。那笑声短促而尖锐。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那根悬而未落的翠绿柳条,又扫了一眼石台下瑟缩的人群,语气轻慢得像在谈论一件不值一提的旧物。
"可笑。我今日既然敢来,便是奉阳神意志行事。无论何人胆敢阻拦^"
他忽然收敛了笑容,声音冷如淬冰,一字一顿道:"格杀勿论。"
那四个字落下来,像四块冰坨子砸进了滚水里。人群中接连响起抽气声和压抑的惊呼,几个本已准备冲上去的壮汉悄悄收回了迈出的脚。
赵坤方才那一掌抵住祭神柳条的场面还印在每个人脑子里,那等骇人的手段,绝非普通人能抗衡。
老村长见众人踟蹰不前,急得用拐杖砸得石台咚咚响。
他高声喊道:"都别怕!他是唬人的!咱们有祭神庇护,他们区区三个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林家村的男人们,把他们都赶出去!"
他连喊了三遍,才有几个平日胆子最大的青壮互视了一眼,咬咬牙,猛地朝赵坤扑了上去。
这几人都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手,常年在山中狩猎,身法敏捷如豹,眨眼间便冲到了赵坤面前三步之内。
赵坤连眼皮都没抬。那只先前出现过的血色大手再度凝形,比方才更加凝实。
随着五指张开如同一面肉色的墙壁,随意朝前一推。
冲在最前的三名壮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听"砰砰砰"三声闷响,整个人在半空中化作三蓬猩红的血雾,碎骨与血肉泼洒了一地,腥气扑鼻而来。
剩余几人被气浪掀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石台边缘,口吐鲜血,挣扎着再也爬不起来。
满场寂静。
连树叶都不再晃动,仿佛连风都被这一幕吓得屏住了呼吸。
"他……他是修炼者……"一位白发老者颤抖着喊出这句话,嗓音里带着浓重的绝望。
人群如潮水般后退,石台周围瞬间空出了一大圈。
就在这压抑得几乎要凝固的寂静中,一道粗犷的声音忽然炸响,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
"你们这些窝囊废!"
人群分开一条缝,一个高大的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他走得极快,虎虎生风,浑身弥漫着一股悍勇的煞气。
他背着一把铁刀,怀里还揣着一柄短刃匕首,刀锋在日光下泛着翠幽幽的冷光,正是不久前在祭祀仪式上获得祭神赐下法器的林老歪。
他斜眼瞪着赵坤三人,唾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毫不顾忌的骂道:"老子管你们是修炼者还是修屁者!我得了祭神的法器护身,就决不许你们这帮杂碎在老子家门口撒野!"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赵坤。
那速度快得惊人,脚下青石板上竟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纹,周身裹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青色罡气,显然已将匕首中的祭神之力催动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