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将尽，窗外透进一片朦胧的灰蓝。
屋里还留着缠绵过的气息，暖而潮湿，像刚下过一场静悄悄的雨。
被子凌乱地堆在床尾，一缕月光斜斜落在地板上。
照亮空气里缓缓沉浮的微尘。
时也侧躺着，手臂松松环着姜乔的肩。
她闭着眼，呼吸又轻又长，额头贴在他颈窝，还带着微微的汗湿。
他伸手拂开她颊边粘住的发丝，指尖碰到她唇角。
那温柔红润的唇像樱桃一样，让时也忍不住低头探索。
又是一阵翻云覆雨。
良久……
窗外，天色正一寸一寸软下来。
远处巷子里传来第一声模糊的鸟鸣。
声音短促地，试探地，很快又归于安静。
路灯的光晕在薄雾里化开，像一滴淡黄的蜜，缓慢地晕染着未醒的街道。
姜乔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
天就要亮了，她多么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啊。
姜乔睁开眼睛，眼睛里有水光。
她看着时也，看着这个她认定了一辈子的男人。
她的骄傲告诉她应该推开他，应该保持距离，应该体面地退出。
但她的心做不到。
清晨的光线透过实验室的百叶窗，在地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姜乔推开门时，动作放得格外轻。
昨晚的一切还温存地留在身体记忆里。
这让她连脚步声都不自觉柔软下来。
“时也昨晚……该累着了。”
她在心里轻轻想着，唇角抿起一个不自觉的弧度。
她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她走到实验台前，开始整理昨天未完成的器具。
移液管、培养皿、笔记散稿……
每一样都被她小心地拿起、对位、放回原处。
做事时她总是这样，眉眼低垂，神情专注。
世界缩成眼前这一方洁净的台面。
寂静的室内只有仪器偶尔的轻响，和她衣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
因此她完全没察觉，那道身影是何时出现在门边的。
时也其实已经静静站了好几分钟。
他倚着门框，看着她微微前倾的背影。
看着她挽起袖口露出的纤细手腕。
还有后颈那淡淡的红痕，那是他昨夜吻过的印记。
他眼神温软起来，悄无声息地走近。
直到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清爽的皂角香气。
然后伸出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
掌心贴着她衬衫下细窄的腰线，温热而稳固地收拢。
姜乔整个人一颤，手里的滴管“啪”地落在台面上。
“时、时也……”她耳根倏地烧了起来，连带声音也轻得发颤。
“你怎么醒了……不多睡会儿？”
她没回头，却也没挣脱，只是怔怔站着。
她任自己背脊轻轻靠进他怀里。
晨光里，两个人的影子在实验台上叠成一道温柔的轮廓。
他的大手轻轻地在宽大的睡袍间游走。
而她的手指抓住时也的衣角，很轻，但指尖在颤抖。
这个细微的动作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时也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起初是轻柔的触碰，像试探。
但很快，那触碰变成了索取。
姜乔回应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手指插进他的发间。
她的吻里有甜蜜，有渴望。
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炽热。
时也将她抵在实验台边，任凭台上的器皿被碰倒。
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但他们谁都没有理会。
姜乔的实验袍被扯开，露出下面白皙的肩膀。
时也的吻从她的唇移到颈侧，在那里留下湿润的痕迹。
“时也……”姜乔喘息着叫他的名字，声音破碎，“时也……”
她重复着，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她的手指抓紧他的背，指甲透过布料陷入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
时也抱起她，走向实验室里间的休息室。
那里有一张简单的单人床，是姜乔通宵做实验时小憩用的。
他将她放在床上，俯身看着她。
姜乔的脸泛着红晕，眼睛湿润，嘴唇因为亲吻而微微肿胀。
她看着时也，眼神里有爱，有欲，还有一种深沉的悲伤。
“爱你。”她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时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想你。”
时也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吻住她。
这一次更加激烈，更加深入。
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抹去所有理智和顾虑。
姜乔的回应同样热烈，她抛开所有矜持和骄傲。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在这个短暂的时刻，允许自己完全属于他。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带。
光带缓慢移动，从床边移到墙上，最后消失在墙角。
实验室外传来遥远的钟声，那是学院整点的报时。
但在这个小小的休息室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只有呼吸，只有心跳。
只有两个明知不该在一起却无法分开的人。
他们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
很久之后，姜乔枕在时也的臂弯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她的长发散在枕上，有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时也看着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缝。
那像他们之间永远无法修补的关系。
“你会和沐心竹结婚吗？”姜乔忽然问，声音很轻。
时也沉默。
“会的吧。”姜乔替他回答，然后笑了，那笑声里有泪。
“她是个好女孩，值得。”
“姜乔……”时也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道歉。”姜乔撑起身子，看着他。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早就知道。”
她说得很平静，但时也听得出那平静下的裂痕。
“但我还是会帮你。”
姜乔继续说，手指轻轻抚过时也的脸颊。
“你需要情报，我会去收集；你需要药剂，我会去调配；
你需要我……我就在这里。”
她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只是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除非是公事。”
时也抓住她的手腕：“姜乔……”
“让我保持一点尊严，时也。”
姜乔看着他，眼泪终于滑落。
“让我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