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是实用主义，特别是现在情况特殊，没有时间详细讲述推断依据、线索等理论上的信息。
而是相当直接的画出了两个圈。
历史太过久远的不符合现行智慧文明的东西，都会被切割下来抛入里世界。
所以里世界的一切，不管是意识形态上的文明还是物质形态上的地形地貌，都是碎片化的。
与之相对的表世界就无需多言。
从根源上，凌越将之分作有序和无序，完整和碎片。
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凌越想告诉解雨辰：“龙脉是从有序走向无序的一条因为某种力量缓慢形成的固定路线，所以它介乎于两个圈层重叠或夹缝之间……”
所以在这里有很多对表世界的他们来说十分奇怪的事，且这些怪事的出现和消失是表世界理论无法解释的无序混乱。
与此同时，这里还有黑影莽古尸和黑色岩石上宛如实质的黑雾。
因为这些东西本质上应该属于里世界产物，却又因为“夹缝”的存在，于是可以作用于表世界。
似凌越这样能通过某个特殊角度，站在表世界看到里世界怪物的人，虽然很少，但并不唯一。
就目前而言，凌越所知道的人除了她自己，还有黑瞎子，无邪，以及解雨辰队伍里的某一个或两个尸狗吊。
其中“看见”的原理是否与他们本身的体质异于常人，或与圈层夹缝有某种共鸣通感？凌越也不知道，此刻也无心深究。
最后一句话，凌越沉吟了好半晌才说，眼神里带着细微的犹豫：“我要找的东西，不在里世界，也不在表实力，而是造成双重世界稳定入口的那股力量。”
也就是龙脉尽头真正尸国盛宴的洞厅深处。
不管是里世界的残存还是表世界的发展，这本就是此方世界的完整运转模式。
凌越需要的是终极带来的异常能量体，并不对本世界守护能量进行侵占和吞噬。
如果她进去了，成功了，还处于龙脉一带的其他人尚且不知，和她一起进去的解雨辰一定是最先遭遇危险的。
她在劝他不要再继续走下去，趁着现在尽快离开。
意识到这一点时，解雨辰眼底沁出笑意，就连身后祠堂里依旧持续散发着的恶臭也能被忽略。
一路走来，她对他那些反复跳转的态度，左右暧昧（注1）的权衡……
不管凌越对他怀抱着怎样的情感，至少她没有再单纯的把他当作一件“可能有点作用”的消耗品。
她在担心他。
可解雨辰想要的从来不是安全无恙的离开这里。
所以他对此并无反应，而是顺着凌越讲述的表里夹缝之说询问：“之前你说你可能知道陈文谨他们去哪了，你的意思是他们也进入了类似莽古尸的那种夹缝空间状态吗？”
凌越思绪有点飘散的“嗯”了一声，停顿了几秒钟才接着说：“他们的消失，只是我们看不见的状态，包括你和齐先生之前给我留的记号，除了队伍里有人故意抹去，一路上一定还有部分记号进入到了另一层看不见的空间。”
如果一路走来她都用另一种视线状态去看，可能就会发现部分消失的记号。
周围灰蒙蒙的雾气在缓慢变淡，看来这个幻境很快就要消失了。
凌越从石墩上跳了下去，越过台阶踩在了碎石和黄泥夯实铺就的院子地面上。
也不靠近那些雾，只是单纯的背对着祠堂和解雨辰所在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只是单纯的看着雾气一点点消散。
对解雨辰的定位，凌越确实有所犹豫。
最初她认为解雨辰作为悉心培养的祭品，一定有旁人无可取代的作用，即便已经走到了龙脉深处的洞厅，她依旧认为解雨辰还能起到其他效果。
她要做的应该是尽可能蛊惑他，离间他对九门计划的归属感，若是能让他心甘情愿成为她手中的一枚棋子自然最好不过。
等到在和九门设局的某个环节里，哪怕她的目的与九门计划产生冲突，解雨辰作为九门棋子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到对立面，至少会在做出那个决定之前，出现短暂的犹豫。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百分百的稳妥，而是刹那之间的时机。
可是……
解雨辰依旧坐在石墩上，无法着地的双脚无意识的晃了晃，然后脚后跟往后蹬踩着石墩壁。
他看着凌越站在前面宛如静止雕像的背影，这一刻她好像又回到了那种将全世界排斥在外，只剩她自己的状态。
解雨辰不喜欢这种被她隔离在自我世界之外的感觉，所以想了想，主动进行话题延展：“关于有序和无序，其实科学领域也有涉足。譬如从物理学角度来说，熵值是一直在增长的，所有的规律有序都将走向紊乱无序。也就是说，宇宙中的万事万物，注定湮灭于紊乱无序。”
所以凌越说的里表世界的存在，其实是符合宇宙定理的。
熵增是系统自发变混乱，熵减则是在外力作用下变得有序。
前者是自然趋势，后者需要消耗能量。
千百年来，张家的运行就是在进行某种程度上的熵减行为，其作用自不必多说。
但人力始终有极限，终极事件究竟是熵增的尽头，还是走向熵增尽头这条路上的一个关键节点？
想了一会儿，解雨辰又忍不住失笑。
这种思考行为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站在渺小尘埃上妄图堪破宇宙极限的哲学家。
不过这种全新的未曾涉足的科学侧理论探究，确实引来了凌越的兴趣。
她的思绪从那种散漫疏离的状态抽离出来，侧身回眸时视线明确的落在了解雨辰身上，“熵？”
在已经摄入的或有用或无用的知识库存里抽取关于这个字的解释：在科学领域代表系统混乱或无序的程度。
凌越眼里带着几分趣味的调侃：“等到从这里回去，花儿爷可以写一本神学与科学的诠释著作了。”
解雨辰微微颔首若有所思：“不错的提议，以后我退休了就回村里干这个。”
凌越失笑，然后完全转过身来略微歪头看他，像是在想象他退休写书的画面。
觉得蛮好笑了，眼角眉梢的笑意更深了两分。
却到底没说期待他的巨作。
这时周围的雾忽然汹涌的翻腾起来，原本淡化的色泽又有了重新浓郁深沉起来的趋势。
两人不再闲聊，而是齐齐看向周围迅速变成灰黑色的雾。
凌越小声问：“花儿爷，要不你想想自己还有多少童年创伤要回顾的？”
这是又要进入下一场由解雨辰记忆延伸出来的幻境？
解雨辰同样小小声不答反问：“如果下场幻境的主体是你，会出现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不妙”二字。
凌越后退几步，走到解雨辰面前，仗着难得的“身高差”，很不客气的将手按在他头顶：“害怕吗？”
解雨辰沉默三秒，“如果我说害怕，想抱一下你，你会答应吗？”
这个要求好像有点熟悉。
凌越没吭声，直接单手捞起他，像抱小孩一样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
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再趁机骗一把的解雨辰吓了一跳，一双桃花眼都要瞪成猫儿眼了，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配合这个托抱。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好在凌越抱得很稳，解雨辰很快调整好动作，很体贴的没有将手环到她脖子上，而是按在她肩膀上。
低头看了看地面，解雨辰还是觉得这个拥抱太超出他的想象了，不由道：“如果现实里我们的身体也会有相应的动作，这会儿看起来可能相当诡异。”
凌越眉梢微扬，口中发出“哎↗↘”的音调。
语气相当意味深长，看起来像是觉得那副场景应该很有趣。
解雨辰咬了咬下嘴唇，很克制但还是忍不住的侧眸瞪她，故意说到：“也可能意识错位，其实你抱的是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凌越想也不想的回道：“那什么东西在抱你？”
两人不约而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默契的闭了嘴掐死这个辣脑的话头。
小小的互相伤害间，周遭宛如活物翻滚的灰黑色雾气终于消散，显露出来的是……
【注1：暧昧取态度含糊关系不明朗之意，非男女情爱上的暧昧状态或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