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栓扣住扳机的手稳得像铁。
山风一吹，枪口微微发偏。
大衣军官刚抬起头，赵二栓的眼睛也跟着一沉。
砰！
子弹钻进人群，先掀翻了那名副官。
副官脑袋一歪，半边脸都被打烂，整个人砸在军官身上。
军官猛地后仰，刀还没举起来，赵二栓第二次拉栓已经完成。
可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从鬼子后侧炸开。
两名抱着黑匣子的鬼子从乱石后扑了出来。
他们不冲人。
只冲旗杆底下的石缝。
苏勇脸色骤变。
“别打他们！”
“下面埋了雷！”
赵刚心口一紧，抬枪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李云龙听见这话，眼里血丝一下炸开。
“炸药？”
“他娘的，想把整座坡都掀了！”
话音未落，鬼子已经扑到旗杆下方。
一人跪地，拼命拧动黑匣子的手轮。
另一人举枪掩护，子弹噼里啪啦扫向上方。
孙德胜拖着伤臂冲过去。
他不走直线，身子一低一抹，马刀从尸堆旁划过一道弯光。
鬼子一枪打空。
下一秒，孙德胜已经撞进他怀里。
刀光一闪。
那名鬼子捂着喉咙倒下去。
可拧手轮的那一个，已经把引线压到了底。
苏勇看得清清楚楚。
“柱子！”
“炸点在旗根下面！”
王喜柱浑身一震。
他腿上还在流血，手指也被电得发白。
可他连骂都没骂，直接扑向旁边那堆碎石。
“拿铁锹，快！”
“没有就用枪托！”
赵二栓一把扯下身边死鬼子的工兵铲，扔了过去。
王喜柱接住，整个人跪在地上，疯了一样往旗杆根下刨。
泥土和碎石被他一铲一铲掀开。
引线已经露出来了。
细得像头发。
却正贴着一捆黑乎乎的炸药。
李云龙在上面看得眼角直跳。
“所有人压上去！”
“挡住下面那些狗日的！”
独立团残兵彻底疯了。
枪声，吼声，石头滚动声，全混成一团。
鬼子大衣军官抹着脸上的血，站起身，竟然没有后退。
他盯着山顶的旗，眼里全是狠意。
“继续冲！”
“就算拼光，也要把那面旗扯下来！”
十几个鬼子嗷嗷叫着往上爬。
他们脚下踩着尸体，踩着血，像一群被逼急的野兽。
张大彪靠着石壁喘了一口血气。
他胸前焦黑，眼神却更凶。
“团长，俺也去堵坡口。”
李云龙一把按住他肩膀。
“你他娘给老子躺着！”
“再动一下，肠子都得掉出来！”
张大彪咧嘴，嘴角全是血沫。
“那也得先把鬼子杀完。”
他说完，竟然硬撑着爬起身。
一名鬼子扑到跟前。
张大彪没枪了，抬拳就砸。
一拳砸断对方鼻梁。
鬼子惨叫着后仰。
张大彪顺手拔出那支扎进自己腹侧的刺刀，反手一送，直接捅进鬼子心窝。
那鬼子倒下时，眼睛还瞪得老大。
山下的大衣军官彻底急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后方烟雾，像是也在等什么。
赵刚心里一跳。
“苏勇，他在拖时间。”
苏勇半躺在石壁下，气息已经弱了不少。
可他眼睛还盯着那名军官，慢慢开口。
“他不是在拖。”
“他在等后面的炮兵过来补刀。”
赵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灰梁后，果然又有一缕黑烟升起。
不是一股。
是两股。
李云龙骂了一声。
“娘的，还真有后手！”
“柱子，电报发出去没有！”
王喜柱手上不停，头也不抬。
“发了！”
“回不回得来，就看旅长够不够快！”
赵刚低头看了眼电台。
键盘断了半边。
王喜柱的衣扣还卡在里面，抖得厉害，却始终没掉。
滋滋的电流声断断续续。
忽强，忽弱。
像一口快熄的气。
苏勇忽然抬手，抓住赵刚袖口。
“电报码，改成短句。”
“告诉旅部，鬼子要炸旗。”
“让炮火打灰梁东侧两百米。”
赵刚一怔。
“你怎么知道炮阵地在那里？”
苏勇没回答。
他只抬了抬下巴。
赵刚顺着望过去。
刚才那名假扮八路的鬼子尸体旁，落了一截断开的电话线。
线头正朝灰梁方向拖过去。
赵刚脑子里一炸。
“还有联络点！”
“山里不止一处炮兵！”
李云龙也看见了。
他喉头一滚，眼神瞬间冷得吓人。
“赵刚，电报再加一句。”
“要他们先打断电话线！”
“别让这帮狗日的把炮口继续转过来！”
王喜柱咬着牙敲完最后几个码。
电流声猛地一颤。
然后，终于清晰了一瞬。
“滋——收到。”
赵刚眼睛一亮。
“发出去了！”
李云龙没来得及松口气，脚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底下炸了一下。
所有人心口一沉。
王喜柱脸色变了。
“坏了。”
“引线通到这边了。”
话音刚落，旗杆根部的碎土突然鼓起一道线。
线头在抖。
赵二栓眼皮狠狠一跳。
“还有第二组雷！”
苏勇猛地撑起身子，视线死死钉住那道土线。
“不是雷。”
“是拉火管。”
“有人在下面接了整条山体。”
李云龙一把扑到旗杆旁。
他顺手抓起一把断刀，往地上一插。
“什么意思？”
苏勇脸色白得没血。
“他们要炸的不是旗。”
“是这半边山。”
赵刚心头狂震。
这要是真炸开，整个鹰嘴岩东坡都会塌。
所有人都得埋进去。
鬼子大衣军官也终于露出狞笑。
他把军刀往前一指，像是发出最后命令。
“点火！”
一名趴在石缝边的工兵猛地把火柴划亮。
火苗一闪。
苏勇瞳孔骤缩。
“赵二栓！”
“打手！”
赵二栓枪口猛抬。
砰！
子弹穿过烟尘，打碎了那名工兵的手腕。
火柴掉在地上，火星一跳就灭了。
可另一边的鬼子却已经扔出一捆浸了油的麻绳。
那根麻绳顺着石缝往下滑，火星再次窜了起来。
王喜柱一把抓起旁边死鬼子的水壶，整个人扑了过去。
“给老子灭！”
他把水全浇在石缝上。
嗤啦一声。
白烟冒起。
火被压住了。
可王喜柱自己却被绳子上残余的火舌燎到手臂，皮肉立刻卷了起来。
他疼得脸都白了，还是咬牙把那截麻绳扯出来，狠狠拽断。
山体下方顿时安静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李云龙抬起枪，猛地打空一梭子。
鬼子队形被打散。
孙德胜趁机带着剩下的骑兵冲下去。
没有马，他们就像疯了一样用腿顶、用肩撞、用刀砍。
一名鬼子刚抬枪，就被孙德胜一脚踹进石缝。
另一个想逃，马小六扑上去抱住他的脚踝，硬生生把人拽倒。
孙德胜一刀砍下去，血喷了满脸。
山下那名大衣军官终于开始后退。
他看见炮火没回来，山上的八路却越打越凶，脸上的冷意慢慢变成了惊怒。
“八嘎！”
“撤炮组！”
“让掩护队上来！”
可他身后刚一转身，远处灰梁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
一团黑烟从山后直冲半空。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像是整串炮架被连根掀翻。
鬼子炮兵阵地，真的炸了。
李云龙听见这动静，牙关一咬，笑得像头狼。
“打中了！”
“旅长没让咱白扛！”
赵刚也长出一口气。
可苏勇却没有笑。
他盯着山下那名大衣军官，眼神反而更沉。
“他没慌。”
赵刚一愣。
“什么？”
苏勇抬起下巴，声音发虚。
“你看他身边。”
赵刚立刻看过去。
那名军官身后，不知何时又冒出两个人。
一个拎着长匣子。
一个背着圆筒状的发射架。
不是步枪。
是掷弹筒。
而且他们没有去支援前线。
他们在往山腰下方移动。
目标不是阵地。
是独立团后面的电台坑。
赵刚脸色一下变了。
“还有一队？”
苏勇闭了闭眼。
“刚才那个是假动作。”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话音刚落。
山脚下那两名鬼子已经蹲下身，掀开了背上的帆布。
一排黑黝黝的炮弹露了出来。
赵刚胸口猛地一紧。
“王喜柱！”
“电台后面还有炮！”
王喜柱猛一抬头。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
一发炮弹已经拖着尖啸，朝电台坑直直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