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里头躺着几个，一闭眼就怕少一个。”
李云龙没再说话。
窑里窑外，一时只剩风声。
过了不知多久。
西北背坡方向，终于传来第一声闷枪。
砰。
紧接着又是两声。
砰。砰。
不密。
却很近。
李云龙一把掐灭烟头，站了起来。
“接上了。”
军医也坐直了。
“老松口？”
“八成。”
李云龙刚要动，后窑方向又跑来一个战士。
“团长！”
“政委那边传话，沟口外头鬼子也动了！”
李云龙眼神猛地一沉。
果然。
两头一块上。
“多少人？”
“看不清。”
“迫击炮没响，像是摸着往前压。”
这不是总攻。
是试口子。
石原还在等。
等后山那边先咬出肉来，再一口往前顶。
李云龙抬头看了眼天色。
灰白又亮了一点。
他忽然回头，对军医道：“如果老松口真出事，苏勇说的煤窑废道，认得吗？”
军医愣了一下。
“认得个大概。”
“那就记死。”
“再不对，就先抬人。”
说完，他一把拽过旁边的盒子炮，带上两名警卫就往西北背坡冲。
老松口离后方医院不算太远。
翻一道土坡，再过一片碎石坎就到。
还没靠近，李云龙就听见了更密的枪声。
还有手榴弹爆炸的闷响。
轰！
轰！
山里声音回荡，听着格外近。
等他贴到鹰嘴岩下头时，正看见张大彪的人已经抢上了高处。
老松口这地方，果然如苏勇说的。
下头是一道窄坎。
上头一块斜探出来的大岩，像鹰嘴。
谁占着鹰嘴岩，谁就能朝下压射。
张大彪半跪在岩边，盒子炮打得飞快。
魏和尚则更疯，整个人趴在一块突石后头，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往下甩。
鬼子已经冲到窄坎下了。
人数不多。
也就十来个。
可全是硬手。
借着夜色和岩坎，一节一节往上爬。
前头两个甚至已经够到第二道石缝。
“团长！”
张大彪回头一看，眼都亮了。
“你咋来了？”
“废话。”
李云龙一猫腰贴过去，往下一瞄。
“打成啥样？”
“上来三拨了。”
“死了六个。”
“可下头还有。”
李云龙顺着他枪口看去。
岩下黑影确实还在动。
鬼子没一窝蜂冲。
而是三人、两人一组，借着死人和碎石当掩，硬往上蹭。
这是最恶心的打法。
人少。
可很难一口打断。
“手榴弹还剩多少？”
魏和尚头也不回。
“俺也去这儿还剩四颗。”
旁边战士立刻报数。
“二排这边三颗。”
“张营长那边两颗。”
一共九颗。
不算多。
但只要砸得准，还够。
李云龙抿了抿嘴。
“别乱扔。”
“等他们再上两步。”
“卡到第二缝一起砸。”
张大彪立刻明白了。
现在鬼子还散。
一颗一颗砸，只能炸停，炸不死太多。
可一旦让他们挤到第二道石缝，想上上不去，想退也难退，那才是狠狠干的时候。
“都憋住。”
“别见人就扔。”
枪声又断续响了几轮。
鬼子明显也察觉到上头在压着等。
下头一下静了不少。
只偶尔有冷枪往岩边敲。
李云龙贴着石面，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他在听。
听碎石滚落的位置。
听人喘气的远近。
这一刻，谁先露馅，谁就得挨一记狠的。
忽然。
右下侧一块碎坡后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哨。
不是魏和尚。
也不是自己人的暗号。
李云龙脸色一下变了。
“右边还有一组！”
话音刚落。
右侧偏坡猛地窜出三个鬼子，动作快得像狼，借着主攻那边的掩护，直接往鹰嘴岩侧后摸。
其中一个肩上还背着个长筒。
不是枪。
是掷弹筒！
“操他娘的！”
张大彪眼都红了。
“他想把咱从岩上轰下去！”
李云龙抬枪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