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莞一怔,才想起来这屋子里少了谁。
那就是厉明澜的亲妹妹,厉雅沫。
她转过头,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一件漂亮的公主裙,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餐桌下方。
完了。
眼前的倒计时还在冷酷地跳动——
40秒。
39秒。
随着厉雅沫的话音落下,餐桌上原本觥筹交错的喧闹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双双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阮莞的心悬了起来。
上辈子她是犯天条了吗?这辈子把她当成日本人整。
伦敦未必有她忧郁。
阮莞的脑子飞快旋转。
而厉明澜眉心微蹙,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雅沫,你说谁和谁拉手?”
说话间,他已经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一声轻响。
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这边走来。
面前的倒计时变得猩红。
那道提示音也狰狞响起。
【要被发现了呢,你们要永远陪我留在密室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像是精神污染。
又细又密,尖锐刺耳。
不止她一个人听到了,阮莞感觉到厉渊的手骤然收紧了,掌心滚烫的汗意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分不清是谁的。
她垂下眼,余光扫过桌布边缘,扫过那只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松开的手,又扫过那张近在咫尺的、清隽而紧绷的侧脸。
心跳声吵得像擂鼓。
29秒。
28秒。
余光中,厉明澜一步步靠近。
“雅沫是说这个吗?”厉渊出声。
他抬起了左手,拿出了一个纸巾叠的兔子,两只耳朵栩栩如生。
厉雅沫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哇!好可爱!”
10秒。
9秒。
小姑娘一蹦一跳来到了厉渊身边,蓬松的公主裙刚好遮住了厉明澜的视线。
直到眼前的倒计时归零。
耳边响起一道不甘的、带着电噪的提示音:
【任务三,通关。】
与此同时,厉明澜出现在二人身后,阮莞飞速松开了手。
指尖从厉渊的掌心里滑脱,带起一丝黏腻的、滚烫的余温。
虽然她和厉渊上辈子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可刚刚一个小时里牵手时,她的心跳不比二人第一次牵手时平静。
她留意了厉渊的反应。
他依旧神色如常。
侧脸清隽,眉目淡然,连耳尖都没有红。他正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一个小时十指相扣的纠缠,对他来说只是一场任务而已。
这不由得让阮莞陷入怀疑。
上一世厉渊不是说过,暗恋她的吗?
怎么看着不像呢?
谁和暗恋对象牵手,这么平静。
她正腹诽,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声音。
“雅沫,你刚才说拉手,是什么意思?”
厉明澜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厉雅沫倒是是十岁了,没有被糊弄过去,目光看着厉渊和阮莞,正要说话。
阮莞抢先开口:
“厉明澜,你和江颂熟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厉雅沫的小脸蛋“唰”地红了,像一颗熟透的苹果,方才还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开始四处乱飘,嘴角不自觉地抿了起来,连裙角都被她绞出了褶皱。
是了,阮莞记得,厉雅沫暗恋厉明澜的好兄弟,江颂。
可阮莞忘了。
转移了一个人的注意力,往往意味着引起另一个人的注意。
厉明澜眼睛微微一眯,目光从妹妹羞红的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阮莞身上,带着一丝探究的危险。
“莞莞,你认识江颂?”
“听说过,他好像赛车很厉害。”阮莞从善如流。
厉明澜眼底的怀疑消散,“你要是好奇,哪天我带他来看你。”
才不会。厉明澜心里道。
他清楚记得,上辈子他这位好兄弟是怎么撬自己墙角,如何勾引阮莞的。
这一世,他才不会让他们见面。
窗外,夕阳西下。
阮莞本以为任务三通关后,她和厉渊会回到之前的别墅。
但并没有。
他们还在厉宅。
中途,厉渊离开了餐桌。
回来后,他打字给阮莞看:“出不去,有一道隐形的墙。”
阮莞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任务还没结束吗?
夜幕四合,阮家跟厉家商量了订婚日期,就在七天之后。
林唐胜起身,“天色不早,我们就先告辞了。”
彼时,林语莺母女也从厨房出来。
一改刚来时的精致漂亮,头发被汗水打湿,软趴趴地黏在额头上。
尤其林语莺还穿着很细的高跟鞋,在厨房洗了一下午碗,累得腿都要断了。
看到阮莞连头发丝都没乱后,她紧咬着牙。
一行人走到了门口。
可阮莞的心却一点点提了起来。
她能走得出厉宅吗?
下一秒,她迈出了厉宅的大门,她眸色一喜,回头看向了厉渊时,却在他的眸中看到了橙红的火光。
阮莞缓缓低头,就看到火光从她的脚底蔓延。风一吹,漫天的火舌忽然卷起来,吞噬了一切。
来不及惊恐,阮莞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一睁眼,她回到了即将迈出门的瞬间。
脑海里,提示音再度响起。
【任务4:不喝液体就出不去的房间。】
阮莞惊魂未定。
不知题目说的“液体”是什么。
但那道诡异妖娆的声音答疑解惑般的,再度响起。
【想尽办法,留在厉宅,探索彼此的身体吧~】
液体,身体。
这两个关键词连在一起,总让人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抬眸,看向了厉渊。
从彼此的眼中确定,刚刚的火烧不是错觉,这次的任务提示音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要在厉宅找到“液体”,才能通过这关。
“莞莞,怎么不走?”
林清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阮莞抿唇,莞尔一笑,“听说厉爷爷很会下棋,我想讨教一二。”
厉老爷子闻言,精神一振,“莞莞,你会下棋?”
阮莞点头,语气谦逊而从容,“会一点。”
一旁,林清宇皱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别丢脸了,会五子棋,不叫会下棋。”
“不是五子棋。”阮莞认真道,“是围棋,因为妈妈喜欢围棋,我也略通一二。”
厉老爷子高兴,“难得啊,小小年纪竟然沉得下心。”
他偏头吩咐管家,声音洪亮,“备棋!”
林清宇心里冷哼一声,双臂交叠在胸前,等着看阮莞笑话。
林语莺也挽着母亲的手臂,眉梢微挑,坐等阮莞出丑。
中式庭院,流水潺潺。夕阳斜照,将青石板染成暖金色,几尾锦鲤在池中懒洋洋地摆尾,正是纳凉的好时候。
不一会儿,佣人们便摆上了棋桌,黑白两盒棋子搁在楠木棋盘两侧。
十八岁的阮莞只能说略懂围棋。
但此时的阮莞,已经和京圈陆家那位老爷子学了多年,大有长进。
一开始,她还藏着锋芒,温吞求稳。
可到了中盘,不用她排兵布阵,就形成了玲珑棋局。
老爷子无论下哪里,都是死局。
黑子落下,白子围而歼之;再落,再歼。
就连阮莞也没想到,厉老爷子的棋艺这么差?
早知道,她就故意走错几步了。
殊不知,她已经把一旁的众人看傻了。
他们看不大懂围棋,但也知道,阮莞执白子,老爷子执黑子。
棋盘之上,白子如大江奔涌,连成一片浩荡的江河;而黑子则像被打散的逃兵,零零散散地缩在角落,凄凄惨惨戚戚。
林清宇的眸子瞪得浑圆,嘴巴微张,不可思议地盯着棋局。
阮莞竟然真的会围棋?
他怎么不知道?
林语莺挽着母亲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脸上的笑意僵在了嘴角,像一面龟裂的墙皮。
厉渊也看向了阮莞。
他看出了她先前几步,有意隐藏实力。
若非爷爷棋艺太差,她本预计和爷爷打个平手的,体体面面地收场。
望着捻着棋子的阮莞,夕阳洒在了她的眉眼上,清丽的侧脸染上了一层艳霞的薄红。
厉渊移开了目光。
就见一旁的厉明澜,正看得阮莞出神,像是夜行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盏灯。
厉渊猝然握紧了拳心,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庭院里,流水依旧潺潺,锦鲤不知愁地摆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