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本就是近期置办的宅院，宽敞雅致，处处清新。
婚房更是精心布置的重中之重，
自从打理完毕后，便再无人擅入，力保室内洁净规整。
直至迎亲前夜，一众侍女才奉命而来，再度清扫陈设，恢复屋内光洁。
推门而入，映目皆是喜庆大红。
红烛高燃，烛影摇红，红绸锦绣，绕梁悬柱，暖意融融，喜气氤氲。
脚下所铺地板，是武士彟珍藏多年的名贵红木，纹理细腻，光泽温润，步履无声。
屋内被一架木质屏风拦腰隔开。
这是王敬直送来的贺礼，八合折叠，精工细雕，数月乃成。
屏面雕龙琢凤，祥云环绕，花鸟纹样如生，尽显匠心巧思。
屏风之后，则是一张宽大床榻，足以容下五六人安寝。
大红锦缎床幔垂落，轻掩床内光景。
武顺早已卸下厚重婚服，换了身轻薄襦裙，正襟危坐于床榻边缘，纤腰挺直。
双手轻搁膝头，双目放空，怔怔出神，也不知在寻思何事，眉宇间满是羞怯。
一双莲足，穿着绣莲软缎布鞋，在榻沿下轻轻晃荡，更显几分无措。
直至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声吱呀轻响，晃悠的小脚骤然落定，娇躯猛地一僵。
当即屏息凝神，悄悄越过屏风，探出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往门口望去。
整场宴席下来，李斯文始终以茶代酒，滴酒未沾，神志清明，步履稳缓。
才刚跨过门槛，便对上了武顺偷瞄而来的目光。
一双美眸春水盈盈，秋波流转，尽是小女子娇羞之态。
武顺迎上满笑星眸，不由惊呼一声。
像是受惊小兔般，连忙缩回屏风后面，快步坐回床上，脑袋埋得更低。
双手紧紧交握，长睫轻颤。
平日里白皙如玉的俏脸，此刻早已布满粉霞，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满脸娇羞，再也藏不住分毫。
见她这副模样，李斯文忍不住低笑出声，脚步缓缓朝床边走去。
他与这小妮子平日相处已久，见惯了她放下矜持、大胆迎合的火热模样。
却未曾想，等到正式结亲的这天，反倒褪去了往日的坦然主动。
重新变回了当初，于悟真寺初见时的羞怯温婉。
一双大眼如林间小鹿，怯生生的，惹人怜爱。
可转念一想，李斯文又觉得好笑。
回想两人初见那天，两人不过萍水相逢，尚且生疏。
武顺便能丢下女儿家矜持，主动以身做案，好让他伏案书写奏折。
这般胆量心性，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或许...所有人都被这小姑娘的柔弱外表给骗了。
看似软糯温顺，胆小羞怯，可内心深处却藏着旁人未曾了解的热忱。
认定一人，便会全心全意，再无保留。
见李斯文步步走近，径直朝自己而来，武顺心头小鹿乱撞，紧张得手心冒汗。
下意识想要起身，伸手去揽郎君脖颈，任由他好好亲近一番。
忽然又想起临行前，杨氏殷殷叮嘱过的闺房礼节，叫她莫要放纵郎君胡来...
于是脸颊更红，连忙摆手止住动作，又指了指房中红案。
神色扭捏，声若蚊蚋，几分羞涩软糯：
“郎君莫要心急，房中还有一杯合卺酒未饮，行过礼，才算周全。”
闻言，李斯文驻足回身，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
只见红案上，一对被剖成两半的匏瓜早已摆好。
瓜柄以红丝带缠绕相连，系着同心结，瓢内干净，显然是早已备好，只等斟酒共饮。
此刻房中并无旁人伺候，侍女早已退下。
可本该以红绸包好，交由两人亲自处理的匏瓜，却不知何时已被人细心备好...
李斯文转头看向武顺，对上那双欲迎还羞、躲闪不定的目光，瞬间了然于心。
只淡淡笑了笑，并未出口询问。
他自是知晓武顺心意，还不至于不解风情到如此唐突，惹得佳人局促。
“也好，大婚古礼，不可荒废。
那便请娘子，与为夫共饮这杯合卺酒。”
李斯文声音温和，缓步走到红案前，开口笑道。
合卺之礼，始于周代，乃大婚重中之重。
将一匏剖而为二，柄以丝带相连，象征两人本为一体，自此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新人各持一瓢，共饮杯中酒。
匏瓜味苦，不可食用，纵使酒水再香再醇，盛入其中，入口也带有清苦。
故此，合卺之礼，不但象征夫妻合二为一，永结同心，更有往后余生，患难与共之意。
无论贫穷富贵，病痛安康，不离不弃，相守一生。
李斯文伸手取来这对瓜瓢，抄起桌上西域果酿，缓缓斟满，递了一只给武顺。
两人并肩而坐，各持一瓢，相视而笑。
先举杯各饮瓢中酒水一半，再交换瓜瓢，将余下酒水尽数饮尽。
匏瓜苦涩至极，哪怕酒液只在其中盛放片刻，入口依旧带有清苦。
但当两人放下瓢盏，情意浓浓。
即便口中留有苦涩，也压不住心底甘甜。
李斯文将两只匏瓢重新合拢，严丝合缝。
再取来红绸细细包裹，放入一旁木盒小心收好，留作此生纪念。
做完一切准备，这才低头看向身旁，已是娇羞不已的武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故意调笑道：“为夫素来不喜饮酒，今日为娘子破例破戒。
此番心意...娘子可要牢记于心，好好侍奉、回报为夫。”
两人在武家之时，几乎夜夜相拥而眠，朝夕相处，彼此早已熟稔至极。
武顺又怎会听不出，夫君话语里藏着的急切。
脸色越发红润，娇艳欲滴，不由轻轻哼出一声，几分嗔怪。
可不等李斯文再作催促，武顺身上柔美襦裙，已然滑落肩头大半，露出白皙肩头。
眉眼含春，娇羞无限。
武顺抬眸，怯生生望着李斯文，声音软糯，暗藏邀请之意：
“床榻早已暖好，被褥柔软，还请郎君歇息。”
浮云带怯偷眼望，美人微醺衣半敞，星眸初泛潋滟光，檀口轻启吐兰芳。
秀色可餐，美不胜收。
见此盛景，李斯文又该如何忍耐？
眼底泛起火热情意，当即欺身而上。
轻拢慢捻挑抹忙，娇莺应和啼婉转，金莲颤，青葱缠，亨合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