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才刚出永嘉坊的小巷,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弓弦震鸣,微不可查。
“咻——”
羽箭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呼啸声尖锐刺耳,直取后心。
窦逊心中大惊,瞳孔骤然收缩。
想要躲闪,却已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羽箭在视野中飞速放大,最后径直射入了胸膛。
“噗!”
羽箭携来的巨大力道,带着窦逊后退几步,重重撞在身后土墙上。
低头看着胸口羽箭,鲜血汩汩涌出...窦逊嘴唇翕动着,满是不甘。
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房遗爱从矮墙上跳下,放下手中牛角弓,看着墙上被一箭定死的窦逊,长长舒了口气。
哼哼,以后看谁还敢说房家次子前途无亮。
小爷这分明是弃文从武,立下了大功!
等回去告诉阿耶,定叫他刮目相看!
“沃日,哪来的羽箭!”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呼喊声传来。
安排好严春门的事宜后,程处弼纵马匆匆赶来。
虽是延后出发,但仰仗马力,还是很快便追了上来。
远远便看到窦逊的身影,正准备快马加鞭追上去,却突闻一道破空声。
而后眼前一花,窦逊就被钉在了永嘉坊沿街店铺的土墙上。
程处弼勒住马缰,马声嘶鸣,扬起一阵尘土。
顺着羽箭飞来的方向探去,却见房遗爱正踮着脚,朝这边探头探脑,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见他看来,还很是骄傲地竖起了一个大拇哥。
程处弼顿时失笑摇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到底是他小觑了天下英雄。
随着时间推移,严春、通化两门战役逐渐落下帷幕,而西街厮杀却愈发惨烈。
百骑不愧是万里挑一的精锐,即便面对数十倍于己的叛军,仍能不落下风。
背靠着背,结成严密防御阵型,手中横刀、长矛交替挥舞,化作礁石,抵抗着右卫滔滔不绝的攻势。
李二陛下伫立在玉辂之上,手持天子剑,如同一道不可撼动的丰碑。
纵使深陷乱军之中,防御阵列摇摇欲坠,仍无丝毫惧色。
一双龙眸锐利如鹰,无比戏谑的打量着身陷重围的侯君集。
还有什么高招,尽管使出来,好让朕开开眼界!
“秦琼!你这病秧子,怎么还这么能打!”
侯君集气喘吁吁的惊叫一声,手中横刀被秦琼砸得嗡嗡作响。
不是说西域之战后,秦琼旧伤复发,不得不闲赋在家养病么?
眼前这个挥舞着金装锏,虎虎生威,招招致命的秦琼,哪里像是个病号!
“侯君集,你狼子野心,勾结皇子谋逆作乱,天地不容!某今日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秦琼冷哼一声,双锏挥舞得更快,金光闪烁间,逼得侯君集连连后退。
秦琼含怒出手,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侯君集渐渐有些支撑不住,额头渗出层层细汗。
此时此刻,侯君集心中暗暗叫苦,当初就不该答应李泰的请求,留下皇帝性命,以求权力平稳交接。
若是趁着秦琼、程咬金援兵未至时,提前将皇帝斩于马下,而今何至于陷入如此不利境地!
更让侯君集忌惮的,是他深知这位皇帝如何不当人——
当年三千玄甲兵打破窦建德十万铁军,西楚霸王也不过如此。
一旦久攻不下,让城里诸多大臣抽出手来,定会平生无数变故!
但要说最让他放心不下的,还是迟迟不见踪迹的窦逊!
麾下右卫虽然几次发起猛攻,将百骑禁卫狠狠压制,但代价却是伤亡惨重,后继无力。
后阵还有三五成伙的卫尉寺、左右武侯士兵不断添乱,让他分身乏术。
再这么僵持下去,就算最后击溃百骑,这批右卫也再派不上什么用处!
仅凭麾下损兵折将、实力大损的右卫,他拿什么掌控长安?
关陇门阀豢养在长安的私兵无数,光是这道坎,他都迈不过去!
可事已至此,已经暴露野心,将皇帝彻底得罪死,再没了后路可言。
侯君集只能咬牙死撑,寄希望于窦逊、贺兰越石能及时赶到,生擒皇帝,而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陛下,小心冷箭!”
程咬金突然爆喝一声,肉耳可闻的急促。
他肩扛宣花斧,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胸口不断起伏,嘴角的血迹未干,肩头伤口因为刚才厮杀再次裂开,鲜血浸透衣衫。
但那双虎目依旧死死盯着战场,只要有叛军靠近玉辂,便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斧劈杀。
程处默站在父亲身边,手中横刀舞动得密不透风,将靠近的叛军一一挡在外面。
父子俩寸步不离守在皇帝身侧,以局外人的视野,帮助百骑查漏补缺——
哪里的阵列被冲垮,便及时填补上去;哪里有叛军想要放冷箭,便提前将其斩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余禁卫纷纷战死,百骑的人数也越来越少。
程咬金的神色愈发肃穆,心中急得直冒汗。
百骑虽然彪悍,但毕竟人数稀少,双拳难敌四手。
面对人数众多、又玩起车轮战的右卫,只能竭尽全力抗住攻势,能拖一炷香是一炷香。
“这李二陛下,真是不当人!”
程咬金在心里暗暗腹诽:
“以身做饵,诱敌深入...你倒是玩痛快了,可代价是什么?
只是苦了咱们这些将士!
这乱糟糟的战场,万一飞出什么暗枪冷箭,伤及陛下性命,大唐可就真的药丸了!”
偷偷瞥了一眼玉辂上的李世民,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仿佛置身事外,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愧是你,就这份定力,常人真是比不了。
眼见侯君集落入下风,被秦琼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李二陛下也不再冷眼旁观。
朝着程处默招了招手,声音沉稳有力:“去,把玉辂里挂墙上那把弓给朕拿来。”
程处默眨了眨眼,刚才光顾着保护陛下,根本没留意车壁上挂着什么东西。
但见李二陛下说得煞有其事,等到父亲再次稳住百骑防线,便矮身钻进车厢。
车厢内布置得极为简朴,唯有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巨弓。
这张弓足有两臂之长,弓身深褐,散发幽光,弓梢刻着繁复纹路。
弓身入手沉重,程处默掂量了一下,至少有数十斤重,心中不由暗惊。
这张弓,怕是只有天生神力之人才能拉开。
“陛下,是这张吗?”
程处默抱着巨弓,钻出车厢问道。
李二陛下点了点头,接过巨弓,入手微凉。
轻轻抚着弓身,眼中闪过几分怀念:
“此弓名为震天,乃是当年朕平定王世充时所得。
传说以貔貅脊骨为臂,修蛇主筋为弓,射箭如闪电,射程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