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管什么事情,你们都能生拉硬扯地往‘待客之道’上推,那么今天,我们就来好好地掰扯掰扯,作为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到底应该遵守怎样的礼貌和本分。”
“我们已经拿出了十二万分、最大的诚意来招待你们这些客人了,方方面面都尽量安排周全。可是再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客人呢?非但没有丝毫感激,反而得寸进尺。难道你们就没有听过两句非常基本的老话,一句叫‘客随主便’,一句叫‘入乡随俗’吗?”
“哦,也对,像你们这种从骨子里就高傲自大、目中无人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费心去弄明白这些成语背后的含义呢。不过没关系,我今天心情好,不介意大发慈悲地帮你们好好地解释一下,这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着,苏远那冷峻的眸子直接扫向了站在旁边的张福生。张福生立马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把这几个成语的意思,用国际通用语缓缓地说了出来。
“我们苏老板的意思非常明确,作为一个有礼貌、有教养的体面客人,首先应该做到的是发自内心地尊重主人的安排,并且自觉自愿地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来行事,而不是反客为主,指手画脚。”
“这是作为一个客人最基本、最底线的要求,走到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这都是通用的准则。而绝非是像你们口中所说的那样,仅仅因为自己的身份是客人,就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提出各种无理的要求。”
苏远脸上挂着淡淡的、带着嘲讽的笑,等张福生说完后,他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听明白了吗?如果还有哪位先生觉得自己的听力不太好,或者理解力跟不上,没有听明白的话,我完全可以耐着性子,再跟你们解释得更加详细、更加通俗一些。”
众人当然不可能听不懂这些词语的意思。原本他们这群人还打着精明的算盘,想着用华国人最看重的“待客之道”这顶大帽子来死死地压制住苏远,让他哑巴吃黄连,只能乖乖地跟他们赔礼道歉,满足他们的要求。
可万万没成想,苏远竟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没有道歉,反而借着这个由头,开始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教训起他们来了。
而且这教训字字在理,句句有据,让人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回嘴的缝隙,一时间,一群人被噎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研究院门口的气氛,一时间凝固到了冰点。而另一边,酒店房间里的气氛也丝毫没好到哪里去。
面对威尔逊那种毫不掩饰、直击要害的威胁,伊文斯内心仅存的一点幻想也彻底破灭了,他只能选择妥协。
因为他的理智非常清楚,就算没有威尔逊这番赤裸裸的威胁,单凭他们凯尔家族现在的实力和处境,恐怕也难以过得了苏远那一关。威尔逊选择坚定不移地站在苏远那边,只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加重了他们凯尔家族失败的砝码罢了。
伊文斯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化作了力量,狠狠地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的条件!”
只是这短短的一句回应,声音沙哑而干涩,就像是从伊文斯死死咬住的牙缝里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硬挤出来的一样,让人听了就觉得无比的勉强和悲凉。
但威尔逊根本就不在乎伊文斯现在是什么态度,他想要得到的,从来就只是一个明确的结果而已。
威尔逊微微抿了一下嘴唇,缓缓地站起了身,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你这么识时务,痛快地答应了,那么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我会把今天的谈话结果,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如实转告给苏老板。”
“我相信,苏老板在知道这个结果之后,肯定会非常满意的。”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在这里继续叨扰了,先告辞了,不打扰你享用早餐了。”
说罢,威尔逊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店房间。
看着威尔逊那决然而去的背影,伊文斯整个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满口的牙齿都快要被他自己咬碎了。因为极度的恼火和憋屈,他的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五官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显得狰狞可怖。
可是,伊文斯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没有任何办法。别说是对付深不可测的苏远了,就连眼前这个刚刚离去的威尔逊,他都没有任何能力去解决和对抗。
他堂堂一个大家族的族长,一辈子钻研的都是权术和利益,可是没有学过什么搏击武术之类的。要不然,当初他怎么可能是通过许诺割让巨大的利益为代价,也要千方百计地把威尔逊这尊大佛留在凯尔家族,来保护这个家族的安全呢。
现在可倒好,一切谋划都成了一场空。威尔逊不仅背离了凯尔家族,而且立场鲜明地直接站在了苏远的那边,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已经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让威尔逊回心转意了。
再看苏远这边,他已经带着这帮心思各异的专家们正式进入了研究院的内部。
还是跟之前的做法一样,苏远并没有亲自作陪,而是悠然地坐在休息室里,等着张福生带着这帮人在整个研究院里走马观花地转上一圈。
其实,这帮外国专家们的心里早就有些不耐烦了,他们根本就不想再在这个看遍了的研究院里绕来绕去的,觉得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可是,为了避免遗漏掉任何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或者错过某个隐藏的新技术,他们又只好硬着头皮,不情不愿地再跟着张福生转上一圈,万一有新的发现呢。
毕竟,华国连计算机技术都能突然达到那么高超的标准,在这研究院的某个角落里,藏着其他研究出来的新技术,在他们看来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可他们唯一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的是,他们现在所能看到的一切东西,都是苏远经过筛选之后,希望让他们看到的、无伤大雅的东西。
如果苏远打心底里不想让这些人知道某些核心机密,那么这帮人就算是扛着锄头把这里掘地三尺,也绝对找不到任何关于那一项研究的蛛丝马迹。
事情果然不出苏远的预料,这帮人从一大早开始,就跟着张福生在研究院里不停地兜圈子,来来回回地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个仔细。
一直转了足足两个多小时,走得腿都软了,实在是一无所获,才不得不回到休息的大厅。
众人已经被折腾得累得不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态,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地喘口气休息一下。
杰林斯坦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上写满了不悦和怀疑,他皱着眉头质问道:“难道你们这偌大一个研究院,除了研究计算机之外,就真的没有在研究其他的东西了吗?这未免也太单一了吧。”
张福生脸上挂着一种标准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客气却带着钉子:“当然不是,只是我们做起事情来,一向都是非常的专一,信奉的是把事情做到极致。既然当初定下了目标,要研究这门计算机技术,那么不管中间需要耗费多少的时间和精力,我们都得全心全意地把它研究透了才行,没精力分心。”
杰林斯坦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重重的轻嗤,语气里满是不屑和高高在上的鄙夷:“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好听得很。无非就是你们的能力和资源有限罢了,只能盯着一个点,根本做不到多线并进。”
“看看我们国家,我们不光能在最前沿的计算机技术领域做出突破性的研究,也能在其他的各种高端技术领域上,同时产出非常重大的成果来。这才是真正的科技实力。”
杰林斯坦说着,不自觉地昂首挺胸,下巴高高扬起,那副目中无人的傲慢姿态,活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在向母鸡们炫耀羽毛。
张福生看着他这副滑稽的样子,脑海中已经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这个画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差一点就当场笑出声来,憋得非常辛苦。
“杰林斯坦先生说得确实很对,我们目前的整体实力,的确还不如贵国那么全面和强大,这点我们承认。”张福生强忍着笑意,顺着他的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