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苏沉正在教室里上课。
手机在课桌底下连震了三次。
下课铃一响，苏沉掏出来看。
第一条是顾念的。
“苏沉，那个陌生号码查到了，机主叫张海涛，是周正公司的行政助理，入职三年，号码是用他老婆的身份证办的。”
第二条还是顾念的。
“丰源农投那边突然撤了，今天上午给我打电话说合作意向暂时搁置，语气跟前两天判若两人。”
第三条是赵彦的。
“老弟，周正那边今天发了一份内部声明，说跟超市掉包的事没有关系，你信吗？”
苏沉把三条消息看完，回了顾念一条。
“学姐，张海涛的信息存好，这张牌先不打。”
又给赵彦回了一条。
“赵哥，信不信不重要，他服不服软才重要。”
赵彦秒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苏沉把手机塞回裤兜，站在走廊窗边给包有钱打了个电话。
“胖子，今天专区的情况怎么样？”
包有钱的声音快要从话筒里蹦出来。
“沉哥！你是不知道啊！今天从开门到现在，排队的人都堵到门外面去了！”
苏沉眉头一挑，“卖了多少？”
“腊肉卖了五十二包！五十二包啊沉哥！红薯干断货了！花生米也断货了！干笋只剩两包了！”
苏沉把手搭在窗台上，指尖在水泥面上敲了两下。
“我让老马今天下午加一趟车，你在超市等着接货。”
“好嘞沉哥！”
苏沉挂完电话，低头翻出和陈德龙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陈先生，渠道合同的事，今天方便谈吗？”
陈德龙的回复来得飞快。
“方便，你说地方。”
苏沉回道：“还是老地方，下午三点。”
——
下午三点，茶楼。
苏沉推门进去，陈德龙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跟上次不一样的是，陈德龙今天的佛珠没在手里转。
他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茶桌上，面前放着两份打印好的文件。
苏沉坐下来，陈德龙主动给他倒茶，动作比上次还利索。
“苏沉，这两天网上的事我看了。”
陈德龙端起茶杯，吹了吹。
“周正那个儿子，蠢。”
苏沉没接这个话，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
陈德龙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
“苏沉，我这两份合同你看看，一份是批发渠道的合作协议，一份是三个商超的入场对接方案，条件全按你上次说的——不加价，不压价，正常市场价走货。”
苏沉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陈先生，这条分成比例我要改一下，你写的是七三，我要八二。”
陈德龙的眼角抽了一下。
苏沉把文件放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先生，您之前封我物流的时候可没跟我谈比例，现在我跟您谈比例，已经够客气了。”
陈德龙看着苏沉，脸上的表情转了两圈。
他拿起笔，在七的上面划了一道，旁边写了个八。
“行。”
苏沉把茶杯放下，伸出手。
“陈先生，合作愉快。”
陈德龙握上去，攥了两秒，松开。
他往椅背上一靠，摇了摇头。
“苏沉，你这杯茶，我喝得心服口服。”
苏沉站起来，把签好的合同折起来塞进书包。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陈德龙一眼。
“陈先生，上次您说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陈德龙挑了下眉毛，“我说过。”
苏沉拉开门，外面的光照进来。
“您说得对，不过我再加一句——商场上也没有永远的冤大头。”
门在身后合上，陈德龙坐在茶桌后面，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佛珠，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小子。”
他摇着头笑了。
——
晚上，苏沉回到宿舍，刚把书包放到桌上，手机就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沈若溪发的。
“苏沉，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
苏沉刚要回消息，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没事吧？”
苏沉笑着打字。
“我当然没事，而且还赢了。”
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又回了一条语音。
苏沉把音量调到最低，手机贴着耳朵点开。
沈若溪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轻轻的，还带着点鼻音。
“苏沉，那个五角星，我重新画了一颗，这次五个角都是齐的了。”
苏沉嘿嘿地笑着。
“知道了！”
……
时间来的很快。
终于到了期末考试最后一场。
等最后交卷铃响的时候，教室走廊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苏沉收好笔袋，把卷子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慢吞吞地站起来。
此时。
包有钱从苏沉后面蹦过来，一把搂住苏沉的脖子。
“沉哥！终于放假了！我可太开心了。”
苏沉拍了拍他的胳膊，“死胖子，快松开，你都要勒死我了。”
包有钱嘿嘿笑着松了手，“沉哥，今晚咱吃顿好的呗？”
“你想吃啥啊？胖子。”
就在苏沉的话音刚刚落地的时候，他刚好看到了沈若溪刚从走廊路过。
“胖子，我有点事，就不陪你了。”
苏沉说完，就拎着书包出了教室。
此时，天空正在下雪，漫天都是白茫茫的。
还不是那种小碎末子，是一片一片往下飘的那种。
此时的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寒风吹拂着大地。
苏沉站在门廊底下，把自己的衣服拉链拉到下巴。
恰巧此时，苏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正是沈若溪。
“苏沉，你出来了吗？我在老槐树那等你。”
“马上就到。”
苏沉的脚步比脑子快，人已经拐上了通往后门的那条路。
雪落在肩膀上，他也没拍。
绕过花坛的时候，他就看见了沈若溪。
她站在老槐树底下，穿着一件厚棉服，围巾裹到鼻子下面，两只手揣在口袋里。
鼻尖冻得红红的。
苏沉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不在教室里等着，跑这来吹风。”
沈若溪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嘴来。
“我怕你走了。”
苏沉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沈若溪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苏沉面前。
“这个给你。”
苏沉接过来，信封里鼓鼓囊囊的，捏了一下不像纸。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嘛。”
苏沉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副手套。
深灰色的，羊绒的料子，手指摸上去软得不像话。
苏沉翻过来看了一眼里面的标签，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贵吧？”
沈若溪的脸从颧骨开始往上红，红到耳朵尖子。
“不贵，期中考试奖学金发了一千五，我给自己买了一副，顺便给你也买了一副。”
苏沉看着她，把手套往手上套了套。
“你这算什么顺便啊，人家顺便是买个橡皮。”
沈若溪瞪了他一眼，“你爱要不要。”
她说完就伸手去抢，苏沉往后一退，把手套攥在身后。
“谁说不要了，你别瞎抢。”
苏沉把手套好好地戴上，两只手对着搓了搓，在她面前晃了晃。
“刚好我也有个东西。”
苏沉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纸盒，纸盒外面裹了一圈泡沫纸，拿胶带粘得严严实实的。
沈若溪看着那个纸盒，“这什么？”
“你拆开看。”
沈若溪接过去，把胶带一层一层地撕开，又把泡沫纸扒掉。
纸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副手套。
驼色的，也是羊绒的，比苏沉那副细了一号，手腕口还有一圈绒边。
沈若溪愣在那。
苏沉把手插进裤兜里，说话的时候喷出一团白气。
“上周分红到账了，我第一笔大钱，想来想去该买个啥，后来就想到你手一到冬天就长冻疮。”
沈若溪把手套从盒子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半天没说话。
苏沉歪着脑袋看她，“你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