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手指划到和沈若溪的对话框上。
“我和孙哥谈完了，仓储费是八千二，实时温控由他们改造，合规那几条全进了合同。”
苏沉的消息刚发出去。
对方就回了一条。
“温控改造费是谁出啊？”
苏沉的嘴角动了一下，迅速敲了两行字回去。
“他们出，我只负责在改造期间租金打九折。”
这次沈若溪回得快。
“附件加一条——改造完成后，验收方由你们指定第三方，不然他们随便改个感应器糊弄你。”
苏沉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他把这条记在本子上，又给顾念转发了一条。
“学姐，合同里再加一条第三方验收。”
顾念秒回。
“沈若溪提醒你的？”
苏沉没回她。
他翻到沈若溪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
“加了。”
沈若溪隔了大概二十秒，回了一个字。
“嗯。”
苏沉盯着那个“嗯”字，手机握在手里没动。
后面包有钱的笔杆又捅了过来。
“沉哥，那个叶知寒刚才站在门口看了你一眼，你发现没有？”
苏沉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没发现。”
包有钱坐在床沿上，撇撇嘴说道。
“沉哥，整栋楼都看见了，你知道不？”
苏沉把信封从他手里抽过来，撕开。
里面是一张正式的邀请函，纸质厚实，上面压着烫金的字——省城食品产业博览会VIP邀请函。
右下角盖着一个红章，某食品集团的名头。
苏沉把邀请函翻过来，后面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字迹很工整。
“这个展会对你有用，我爸公司是联合主办方——叶知寒。”
苏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十来秒，没动。
包有钱的脑袋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仰起来。
“沉哥！这是什么级别的展会啊？”
苏沉没回他，把邀请函翻回正面，展开参展商名单那一页，从第一行往下扫。
扫到第七行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再往下，第十一行，第十八行。
他在小本子上记过这三家的名字，全是省城这边的冷链供应商，他之前找顾念问过，说这几家要么进门槛高，要么根本没有公开的联系方式。
“沉哥，你到底收不收？”
包有钱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你收了，是不是就是接受人家了？她爸是联合主办方，这不就是借着展会来接近你吗？”
苏沉把邀请函搁在桌上，坐回床沿。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包有钱的声音都劈叉了。“整栋楼的人都看见叶知寒来放信封了，你明天上学，人家看你的眼神你想过没有？”
苏沉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顾念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过去。
“学姐，省城食品产业博览会你知道吗？”
顾念秒回。
“当然知道，规格不低，一般企业拿不到VIP票，你怎么弄到的？”
苏沉没解释来源。
“参展商名单里有几家我要对接的，我去看看。”
顾念那边隔了几秒。
“那就去，这种机会不多，你早点联系对方的展位负责人，别到时候排不上。”
苏沉锁屏，把手机搁在膝盖上。
桌上那张邀请函还摊着。
包有钱咬着嘴唇，弯腰凑到苏沉面前。
“沉哥，我就问你一句，你去不去？”
苏沉拿起邀请函，折了一折，夹进小本子里。
“去。”
包有钱一听，整个人往床沿上一坐，一口气泄了一半。
“行，你去，行。”
他往上铺爬，爬到一半又回头。
“那叶知寒那边你咋说？”
“不用说什么。”
包有钱“哦”了一声，缩上去了。
床板“咯吱”响了两声，宿舍安静下来。
苏沉靠在床头，把手机翻出来。
凌晨十一点，他照例打开沈若溪的对话框。
他的拇指在键盘上划了划，打了一行字。
“若溪，有人给了我一张食品展会的邀请函。”
发出去，他盯着屏幕。
二十秒后，对面亮了。
“谁给的？”
三个字，没有语气，也看不出来什么意思。
苏沉的拇指在键盘上停了四秒。
他打了两个字。
“同学。”
然后等着。
一分钟。
一分半钟。
沈若溪回了一个字。
“哦。”
然后对话框就再没动静了。
苏沉盯着那个“哦”字，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上。
他翻了个身，没睡着，又翻回来。
凌晨一点，他重新把手机拿起来，又打了一行字。
“若溪，展会参展商名单你要不要看一眼？”
发出去。
没有回复。
苏沉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上铺包有钱的呼噜声“哗哗”地往下灌，一浪接一浪的，稳得跟潮水一样。
苏沉的眉头拧着，始终没松开。
——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导数题，粉笔“嗒嗒嗒”地敲在黑板上。
苏沉的笔尖落在稿纸上，写了半截，停在那里。
他的眼睛看着黑板，但脑子里转的是另一样东西。
那个“哦”字。
他在心里把它翻了好几遍，翻出来的每一遍味道都不太对。
以前沈若溪说“哦”，后面一定还有一句，不是“你这老板当得挺省心”就是“那碗数怎么算”。
现在就一个字，后面什么都没有。
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苏沉把笔从稿纸上抬起来，盯着那道题看了三秒。
他把导数的公式默了一遍，笔尖又落下去，写了两行，写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把x写成了t。
他用橡皮把那一行擦掉，重新来。
擦到一半，后排包有钱的笔杆捅了他一下。
苏沉没回头。
“今天老陈发来的台账你看了没有？”
包有钱的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
“看了，没问题。”
苏沉把稿纸上的导数重新算了一遍，结果跟上一行对不上。
他又往回翻了翻步骤，找到一个符号写错了，改过来，答案才对上。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算错东西了。
上午刚到教室的时候，他打开后台盘昨天的数据，有一张单子的发货地址他看成了省城，盯了半分钟才发现那个客户是省城下辖的一个县，不是省城市区，两个仓库发货路线差了一百公里。
他重新改过来了，但他自己都记得，昨天同样的单子他看了两眼就过了。
课间铃响。
包有钱拎着水杯跑过来，把胳膊搭在苏沉椅背上。
“沉哥，你今天不对劲。”
苏沉正在整理稿纸，头没抬。
“哪里不对劲了？”
“你第三道大题写了三遍，我在后面看着呢。”
苏沉把稿纸叠了叠，塞进课本里。
“算错了重写，有什么问题？”
包有钱把水杯放在苏沉桌上，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两只手叠在一起，摆出一副要谈心的架势。
“沉哥，你上课走神了？”
“没有。”
“那你昨晚睡够了吗？”
苏沉把课本往抽屉里一放，靠在椅背上。
“睡够了。”
包有钱眯着眼看他。
“那为啥给老陈打电话的时候，把第五批说成第三批了？”
苏沉的手在椅背上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老陈打过来问我，说苏沉跟他说第三批的事，但第三批早就发出去了，他没搞懂你啥意思，就打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