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晚自习前。
苏沉蹲在消防通道门口，悄悄用手机登录邮箱。
苏沉把老陈拍的全部压石编号照片、出缸台账的电子版和三批检测报告的扫描件，全部整理成了一个压缩包，发到了周建平的邮箱。
邮件标题他也改了三遍才满意。
第一遍，苏沉写的是“青山农品台账资料”。
但是他想一想又觉得太干，最后还是删掉了。
他有把标题改成。
“周总您好，这是您要求的台账。”
可写完后，苏沉又感觉还是太客气。
最后他又删掉了，只写了七个字。
“台账及编号体系全套”。
一下子就发出去了。
然后，苏沉把手机揣回裤兜，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此时，消防通道里的那盏白炽灯还是老样子，一直在“滋滋”地响。
苏沉推开铁门出去，回到教室坐下来。
开始翻开化学卷子继续写。
就在这时，包有钱从后排凑过来。
“沉哥，发了？”
“发了。”
“周总什么时候回？”
苏沉把化学方程式写完一行，头也没抬。
“不知道，等着。”
等到了当天下午第四节课。
苏沉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没敢在课上掏，硬憋到下课铃响，才从裤兜里把手机摸出来。
邮箱通知。
发件人：周建平。
苏沉点开。
邮件不长，一共四段。
前三段是台账的改进建议。
第一条——“编号体系建议增加批次内的排序字段，便于后续品控追溯时按时间轴筛选。”
第二条——“出缸数据的记录格式建议统一为表格化，PDF扫描件归档可以保留，但日常流转用Excel更高效。”
第三条——“检测报告的第三方机构建议固定一到两家，频繁更换检测方不利于数据一致性比对。”
三条都很具体。
这不是客套话，而是真看了的。
苏沉的眼珠子从第一条扫到第三条，随后，他把每一条都在心里和自己的流程过了一遍。
紧接着，他就看到最后一段。
“有空来省城坐坐，聊聊长期合作的事。”
苏沉盯着这行字看了五六秒。
最后，他把邮件截图，先发给了顾念。
顾念隔了十来秒回了一条。
“周总这人不轻易开口，他说'聊聊'就是有戏。”
苏沉又把截图发给沈若溪。
沈若溪回得更是快。
“你欠我的面又多了一碗。”
苏沉一看，他这次自信了。
他的嘴角歪了一截，迅速在新本子上记了一笔。
“十七碗”。
随后，他就把本子翻到第二页，在“恒源周总”后面加了一行：“回复了，有戏，准备去省城。”
写完他把笔别回本子里。
包有钱从后排探过脑袋，一看苏沉的表情就知道有好事。
“沉哥，周总回了？”
“回了。”
“说啥了？”
“让我去省城聊聊。”
包有钱一拍桌子，差点把水杯拍翻。
“沉哥牛！”
苏沉把水杯扶住，瞪了他一眼。
“小点声。”
——
同一天下午。
包有钱跑过来的时候，手里捏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像是忍了半天没忍住。
“沉哥，赵明那边翻车了。”
苏沉正在核老陈发来的第六批烟熏记录，头没抬。
“怎么了？”
包有钱把手机怼到苏沉面前，屏幕上是一张聊天截图。
隔壁班的人发的。
大意是——赵明拿着那份台账模板去找叶知寒父亲公司的展位负责人谈合作，对方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你们产品在哪？
赵明说还在规划。
第二个问题说是，问供应链怎么走？
可这次赵明却没答上来。
第三个是，这份台账模板是你做的吗？
赵明说是参考的。
此话一出。
对方当场把文件夹就推回去了。
包有钱的嘴巴撅着，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
他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继续说道。
“沉哥，人家这个模板可是叶知寒花了好几天做的，现在被他拿去充门面，结果连产品都没有。”
“哈哈……笑死我了！”
苏沉皱着眉头把手机推回去，冷冷说道。
“他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包有钱一听，顿时急了。
“怎么跟你没关系？他那个模板里的数据逻辑全是参考你的台账！叶知寒社团展示的时候用的案例就是你们青山农品！”
苏沉的手指在本子上顿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顾念前两天发的那条消息。
“那份材料里的内容，你最好搞清楚。”
现在可是搞清楚了。
赵明拿的不是一份空模板，是一份以青山农品为案例的台账框架。
他把里面的名字改了，数据删了。
却只是留了个壳子，就端去跟人谈合作了。
苏沉的后槽牙猛地磕了一下，眼神中顿时露出一抹得意的神情。
……
第二天早上。
苏沉从食堂出来的时候，远远看见教学楼一楼走廊上站着两个人。
叶知寒和赵明。
叶知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回音重，苏沉走到十来米的时候就听清了。
“那个模板是我做的，你拿去用，至少应该跟我说一声。”
赵明的脸涨着红，手里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收得很紧。
他咬着牙，蹦出来一句。
“你不也是拿苏沉的数据做的吗？”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叶知寒没再说话。
她转过身，走了。
赵明站在原地，嘴巴动了一下，没吭声。他的目光从叶知寒的背影上滑开，往走廊另一头扫了一圈。
正好和苏沉的目光撞上了。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赵明先移开了眼睛。
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低着头往教室那边走了。
苏沉站在走廊里，手揣在裤兜里，没动。
包有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的，手里还啃着半个包子。
“沉哥，你都听到了？”
苏沉嗯了一声，迈步往教室走。
包有钱跟在后面，嘴巴嚼着包子，含混地问了一句。
“赵明那句话……叶知寒的模板确实是参考你的数据做的吧？”
苏沉推开教室门，回了一句。
“参考和照搬不一样。她是做了自己的东西出来的。”
包有钱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呜呜地点了下头。
——
晚上。
苏沉坐在床沿上，手机亮着。
沈若溪发来一条消息。
“周总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苏沉回了一行字。
“这周末，你有空吗？”
沈若溪隔了十来秒。
“你让我去？”
苏沉打了三个字。
“一起去。”
对话框安静了大概二十秒。
沈若溪回了一条。
“行。十七碗。”
苏沉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拿起新本子。翻到第二页，在“恒源周总”那行下面，写了一条新的。
“周六去省城，带台账、合同参考件、沈若溪。”
写完他把笔别回去，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拍。
最后那三个字他看了两遍，没划掉。
上铺包有钱的脑袋探下来。
“沉哥，周六你跟沈若溪学姐一起去省城？”
苏沉翻了个身。
“嗯。”
包有钱的脑袋缩回去，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过了五六秒，上面飘下来一句话。
“沉哥，你本子上是不是把她名字写进行程里了？”
苏沉把被子往上拽了一截，一脸不耐烦地说。
“胖子，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偷看，小心我扣你工资。”
此话一出，包有钱顿时安静了。
苏沉也是如愿地闭上眼睛。
恰巧此时，苏沉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又震了一声。
他下意识摸过来一看。
发现正是顾念发的。
“苏沉，周总的合作草案我提前拿到了。”
“他的条件是——三个月内月出货量从一千二提到两千箱，你算过没有，老陈那边的产能撑不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