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第一次模拟考。
整个高三都在紧张地氛围内。
苏沉坐在考场里，正在努力地答数学题。
就在他答到最后两道大题的时候，笔尖在稿纸上稍微顿了一拍。
那是卷子上的第十九题，考的是导数与零点的分布。
苏沉把公式写了一半，手一下就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先蹦出来的不是求导法则，而是老陈那批低盐腊肉的水活度公式。
苏沉没有想到自己在模拟考上，还能想到腊肉。
他在稿纸上写的“ΔW”是水活度变化量的符号，可惜不是这道题的变量。
苏沉咬了一下后槽牙，用力划掉那行字。
他最后两道大题他做完的时候，距离交卷只剩两分钟。
但是苏沉自己也清楚，他把最后一题的第三问推导过程弄错了。
还有第二十题的最后一步，他用了个错误的展开方式。
可惜，改不过了，因为没有时间了。
……
成绩出来那天下午，苏沉坐在座位上，盯着分数条看了五秒。
数学：87分。
比他预期低了四十分。
包有钱从后排伸脖子瞄了一眼，整个人“嘶”了一声缩回去。
“沉哥，你数学考八十七？”
苏沉把分数条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嗯。”
包有钱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平时你闭着眼睛都能上一百二啊。”
苏沉没接话，拿起试卷从第一页往后翻。
翻到第十九题，他的笔迹从第三行开始就乱了，那几个被划掉的公式黑压压盖了半页稿纸。
教室前门被人推开，班主任刘德贵的声音穿了进来。
“苏沉，来办公室。”
苏沉听后，立刻站起身，跟着刘德贵来到他的办公室。
刘德贵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面，随后，把苏沉的数学卷子摊在桌面中间。
他的手指点在第十九题那团黑色涂改上面。
“苏沉，这道题你平时都能做出来，今天怎么回事？”
苏沉站在办公桌前面，手揣在裤兜里。
“公式记混了。”
刘德贵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盯着他的脸。
“你的生意我不管，但你高考的分数我得管。”
苏沉没吭声。
刘德贵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一截。
“这个成绩如果在正式考试里出来，你连大专都悬。”
苏沉的手指在裤兜里攥了一下本子的封面。
刘德贵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卷子，搁在那份打了八十七分的试卷旁边。
“回去把这张卷子上所有错题重做三遍，不是抄答案，是重做。”
“下周一补考，再考不上一百二，你每天下午第四节自习课来办公室做卷子。”
苏沉点了下头。
“知道了，刘德贵。”
他伸手把两张卷子拿起来，转身出了办公室。
——
回到教室，包有钱已经把椅子搬到了苏沉旁边。
苏沉在座位上坐下来，把试卷摊在桌面上，从头开始看。
包有钱凑过来，压着嗓子问。
“沉哥，刘德贵说啥了？”
苏沉用圆珠笔在第十九题旁边画了个圈。
“错题重做三遍，下周一补考。”
包有钱的嘴巴动了一下。
“那你今晚还核台账吗？”
苏沉把笔搁在卷子上，拿起手机。
“台账让顾念学姐盯，从今天开始我只管两件事——做卷子和打电话。”
包有钱“哦”了一声，把椅子推回自己座位。
苏沉翻到沈若溪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出去。
“若溪，模拟考数学考了八十七。”
发出去以后他没放手机，等着。
沈若溪隔了不到十秒就回了。
“多少？”
苏沉又打了一遍。
“八十七。”
对话框安静了五六秒。
沈若溪弹出来一条消息。
“你把第十九题和第二十题的错误步骤拍给我。”
苏沉把试卷翻到那两道题，手机举起来，“咔嚓”拍了两张，发过去。
图片发出去大概一分钟，沈若溪回了一段长消息。
“你第十九题第三问的链式求导法则用错了，你把复合函数的外层和内层的求导顺序搞反了。”
“第二十题最后一步的泰勒展开，你展开到第二项就停了，这道题至少要展到第三项才能看出收敛趋势。”
苏沉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遍。
她说的每一个问题都踩在点上。
他回了一行字。
“若溪，你当年高三数学怎么复习的？”
沈若溪隔了大概十来秒。
“我帮你列错题本，你每天抽二十分钟做。”
苏沉盯着那行字，手机攥在手里。
“你不是还要忙你自己的事吗？”
沈若溪秒回。
“帮你列错题本不算忙。”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蹭了一下。
“碗数呢？”
沈若溪回了两个字。
“不加。”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苏沉的手机震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看，沈若溪发了一份文件。
文件名：“苏沉数学错题分类整理V1.0”。
苏沉点开。
PDF加载了三四秒，跳出来第一页。
她把苏沉这次模拟考的错题按类型分成了四块——导数、数列、解析几何、概率统计。
每一块底下又细分了错误类型。
导数那块分了三类：链式法则应用错误、零点存在性定理混淆、参数讨论遗漏。
每一类后面跟了三道练习题。
练习题底下还有一个解题模板，用红色字标着关键步骤。
苏沉从第一页划到最后一页，一共十二页。
他在心里数了一下，一共三十六道练习题，十二个解题模板。
苏沉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拿起新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了两个字。
“错题。”
上铺包有钱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苏沉拿起手机，给沈若溪回了一条。
“你什么时候做的？”
沈若溪隔了几秒回过来。
“昨晚。”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他打了一行字。
“若溪，周六下午你有空吗？这些题我想当面跟你对一遍。”
对话框安静了大概十多秒。
苏沉的手指在手机壳边沿上来回搓了两下。
沈若溪弹出来一条。
“图书馆三楼靠窗那排，下午两点。”
苏沉回了一个字。
“好。”
沈若溪隔了三秒，又追了一条。
“带上笔和草稿纸，别带你那个小本子。”
苏沉看着那行字，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回了一句。
“我就带本子怎么了？”
沈若溪秒回。
“你带了你就忍不住翻台账，我看着你翻了三次了。”
苏沉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嘴角歪了一截。
上铺包有钱的脑袋从床沿上探下来，头发垂着，一脸困意。
“沉哥，你一大早跟谁发消息呢？笑什么？”
苏沉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没笑。”
包有钱的眼珠子从苏沉脸上转了一圈，缩回去了。
床板“咯吱”响了两声，上头闷闷地飘下来一句。
“沉哥，你嘴角现在还翘着呢。”
苏沉拿起枕头朝上铺扔了一下。
“起床，六点半了。”
包有钱“嗷”地叫了一声，呼噜声断了。
苏沉翻身坐起来，把那份错题文件重新打开，从第一道题开始看。
手机在枕头旁边又震了一下。
他伸手摸过来，是沈若溪发的。
“对了，你第十九题那个链式法则的错误，跟你之前算水活度公式的习惯有关。”
苏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下一条紧跟着弹出来。
“你脑子里算惯了工厂的数据，手一快就把数学公式往那个方向带了。”
“所以你做导数题之前，先在草稿纸上把标准公式默写一遍，把手感切回来。”
苏沉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五六秒。
他掏出新本子，在“错题”那两个字底下，加了一行。
“做题前先默公式，切手感。”
写完他把笔别在本子夹层里，搁在床边。
手机又震了。
沈若溪发的。
“周六图书馆见，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