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屋外的蝉鸣声势浩荡,叫的他脑子活络。
苏沉上一世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
“苏沉,不快点来,你父母在的那个工地,塌方了……”
还有林夕月的那句,“我跟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就别再缠着我了。”
最后的画面是在末世里。
那条该死的巨鳗,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就吞掉了他的双腿。
苏沉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去他妈的!”
苏沉低吼一声,拳头狠狠砸在床板上。
这一辈子,谁也别想再拦着他。
离高中开学还有一个月,他必须干满二十天。
学费要挣,生活费也要挣。
苏沉深吸一口气,下床喝了一口凉白开,又接着睡了。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透,公鸡都还在打盹。
苏沉就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换上了昨天那身满是油污的衣服。
他踮着脚尖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栓。
“小沉。”
厨房里突然传来邱月的声音。
苏沉的身子一僵,猛的转过头。
“妈……”
苏沉看到邱月从昏暗的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用布包起来的饭盒。
“妈拦不住你,但是你干活也得吃早饭啊,要不哪还有力气。”
邱月把饭盒塞到苏沉的手里,温柔地说着。
“饭盒里面是肉包子和两个鸡蛋,趁热吃哈。”
苏沉接过布包,鼻子猛地一酸。
他用力点了点头。
“妈,你放心。”
“我不累,我一会就吃。”
邱月点点头,随后,她从裤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苏沉的手里,压低了声音说道。
“别说话,快去吧,别让你爸看见。”
苏沉刚要推脱,但是他怕吵醒父亲,索性就收下了。
“谢谢妈,我去了。”
苏沉飞快地出门,跑向包有钱家。
等他跑到包有钱家门口的时候,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他砸了半天门,包有钱才顶着一头乱毛把门拉开。
一见到苏沉,包有钱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沉哥,我问你,你昨天凭什么说人家林夕月不是好东西?”
“你又不认识她,凭啥背后说人坏话?”
苏沉看着包有钱,眼神冰冷。
“胖子,我早就跟你说过。”
“那个女人心术不正,你要是跟她搅和到一块儿,早晚得栽大跟头。”
包有钱把头扭到一边,嘴里小声嘟囔。
“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人家长得好看。”
苏沉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往外走。
“爱去不去,我一个人也能干。”
包有钱看苏沉真要自己走,立马就慌了。
他赶紧从炕上跳下来,大声喊道。
“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
……
两人再次来到罐头厂,熟门熟路地钻进车间。
今天,苏沉的班组新来了一个人。
班长给苏沉和包有钱介绍了一个新调来的工人。
那人叫张铁柱,工友们都喊他老张。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
老张是个话唠,干活的时候嘴也不闲着。
他来到苏沉和包有钱的组,主动凑过来搭话。
“哟,小伙子,你俩又来啦?”
苏沉和包有钱都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老张扯着大嗓门,继续说着。
“我听说你们是来挣学费的?还真是有出息!”
“就我家那臭小子,跟你们俩差不多大,他整天就知道在家打游戏,我看见他就来气。”
苏沉笑了笑,“张哥,我俩这也是头一回,想着锻炼锻炼自己?”
“锻炼好啊!”老张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苏沉抬头撇了一眼工头,对着老张低音道。
“别唠了,赶紧干活吧,一会又该挨说了!”
老张也是个实诚人,点点头,撸起袖子就开干。
苏沉看着他干活的样子,一下子就注意到一件事。
老张拆东西的速度很快。
他用的工具好像也很先进。
那扳手在他手里,三两下就能卸下一个大零件。
苏沉看着直冒绿光,他心里琢磨着,有时间一定问问老张头到底是啥原因。
这不,说机会,机会就来了。
苏沉趁着中午休息,正好赶上大家出去抽烟的功夫,他主动凑到老张跟前搭话。
“张叔,能跟你请教个事不?”
“啥事啊?说呗。”
苏沉指了指那些废弃的机器,笑嘻嘻着说。
“我想问问,这玩意儿你怎么拆的,我看你拆的最快?全车间都没人比的过你?”
老张一听这个,立马哈哈大笑。
他急忙把手里的茶缸子一放。
“你这小子,还挺好学。”
“嘿嘿,张哥,我这年纪正是好学的时候啊!”
老张点点头,“我这手艺就是经验值来的,这东西除非你经常干,不然我就是告诉你,你也不明白。”
“了解,了解。”苏沉谦虚地点点头。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个小窍门。”老张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沉。
苏沉也是一脸懵,“那就谢谢张哥了!”
下一秒。
张哥拉着苏沉走到一台破旧的机器前,低音说着。
“小伙子,我跟你说,这废品里头,最值钱的可不是那些铁疙瘩,是里头的铜芯电机和铝合金框架。”
苏沉瞪大了双眼,“这怎么说?”
老张指着一个不起眼的零件。
“你看,就这玩意儿,如果当废铁给卖了,一斤才一块多!”
“但要是拆出来单卖,铜一斤能卖十五块,铝也能卖个七八块,这价钱可就差多了!”
“你明白了吗?”
苏沉听得眼睛都亮了,他连忙点头,一脸欣喜地说。
“谢谢张哥,今天我真是学到了不少真本事!”
“哈哈……”老张笑的合不拢嘴,只夸苏沉会说话。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下午。
在下午干活的时候,苏沉专门留了个心眼。
他按照老张教的方法,不再胡乱拆解,而是先仔细分辨。
没过多久,他就从一堆看似没用的废铁里,翻出了三个锈迹斑斑的电机,还拆下来一大块厚实的铝合金板。
包有钱看到苏沉的操作,一脸茫然。
“沉哥,这不是铁疙瘩吗?你弄这玩意儿干啥?”
苏沉用袖子擦了擦电机上的油污,笑嘻嘻地说。
“胖子,这可不是铁疙瘩,这叫钱。”
“光这几个电机,我估摸着,今天能让咱俩多挣一百多。”
包有钱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
他立刻凑过去摸了摸那铜线,又摸了摸铝板。
“我操!真值一百多?”
“你没骗我吧!”
“我啥时候骗过你?”
“哦!那到也是。”包有钱嘿嘿地笑起来。
傍晚收工的时候,包有钱正在想晚上吃什么的时候,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女神。
是林夕月。
包有钱的眼神立刻就亮了。
“卧槽,女神来了!”
“哈喽!包有钱。”
林夕月微笑着和包有钱打招呼。
她来到包有钱和苏沉的面前,微微低身。
“天太热了,我看你们一直在干活,喝口水吧。”
林夕月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把水递了出去。
包有钱一看,眼睛都直了,立马伸手就要去接。
可林夕月的手腕轻轻一转,绕过包有钱,把水瓶递到了苏沉面前。
“你喝吧,我看你出的汗最多。”
苏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摆了摆手说道。
“不用了,我们自己带了水。”
此话一出。
林夕月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紧接着,她把水轻轻放在台阶上,低音说着。
“那……那你们渴了再喝吧,我就先走了。”
看着林夕月快步离开的背影,包有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沉哥,人家好心给咱们送水,你一句话都不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苏沉瞥了他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你要喝你喝,我不稀罕。”
“你……”
包有钱气的脸通红,但是他也不敢和苏沉硬吵,只能把气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