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村民们面面相觑。
大家已经乱成了一窝粥。
村民们都知道刀哥的双倍现金政策很是诱人，但依然觉得苏沉说得更有道理。
毕竟，苏沉是村里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此时，村里的一个大婶，第一个站了出来。
“我签苏沉的！”
“我要分红！”
“我要稳定，我不要每天都活在担惊受怕里。”
这大婶的话的确是说在了心坎上，村民们仿佛全都被打了鸡血。
大家纷纷一跃而上。
“我也要签！苏沉。”
“还有我。”
“咱们不能做白眼狼，这几年要不是苏沉，咱们能卖出这个价？”
“……”
一时间，风向瞬间逆转。
刀哥看着那群围向苏沉的村民，脸色变得铁青。
苏沉走过去，面色平静道。
“货，我们不卖。”
“你现在可以滚了。”
刀哥盯着那群围向苏沉的村民，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他咬了咬后槽牙，招呼手下搬着箱子上了车，车门一摔，发动机一轰，两辆大货车扬起一身土，就这么滚出了村口。
苏沉把钢笔盖子拧上，拍了拍手。
“好，大家先回去，协议的事我让我爸挨家挨户送过去，签完就算数。”
村民们散了，苏建军拉住苏沉的胳膊，在他耳边低声说。
“沉啊，你这招能管用？”
苏沉瞥了父亲一眼。
“管不管用，后天就见分晓。”
……
决赛在省会的国际会展中心举办。
顾念提前两个小时到了场地，把展位布置好，等苏沉进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用胶带固定易拉宝的底座。
“你这也太慢了，我以为你不来了。”
苏沉放下背包，弯腰接过她手里的胶带。
“路上堵车，你没吃早饭？”
顾念抬起头，额发有点乱。
“哪有工夫吃。”
苏沉从兜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豆浆包子，往她手里一塞。
“先垫着。”
顾念愣了一秒，接过来，咬了口包子，含糊说道。
“苏沉，你这比赛还没开始，怎么感觉你已经赢了一样？”
苏沉没答，蹲下来继续固定展板。
会场里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其他参赛团队陆续进场，脚步声、讨论声、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声，全都混在一起。
周扬团队的展位就在正对主舞台的黄金位置。
那边架起了两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一旁站着四五个穿黑色立领西装的人，每人捧着平板。
展位前方还摆了一个发光的透明展架，上面放着几个很精致的包装盒，盒身印着“云溯源——农业大数据智慧供应链”几个字。
顾念看着那边，把豆浆吸了一口。
“周扬花了多少钱在这上面？”
苏沉扫了一眼，转过头继续整理资料。
“不重要，他花多少钱是他的事。”
顾念啧了一声，“你就不紧张？”
“紧张什么，评委又不是看展位花不花钱。”
开幕式结束，路演按抽签顺序进行。
周扬团队抽到了第二个出场。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周扬接过来，往台前走了两步，西装领口的翻边烫得很平整。
“我们团队的项目，是专注解决农产品供应链透明度问题的大数据溯源系统。”
他转身，身后的大屏幕切换出一张系统截图。
“扫描任何一款录入系统的农产品，消费者就能看到从播种到包装的全流程数据，包括农药使用记录、物流温度日志、检疫报告……”
周扬顿了顿，嘴角往上弯。
“这比任何人工记账的方式，都要精准，也更难造假。”
“造假”这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台下有几个评委低头在本子上划了什么。
周扬继续说。
“我们系统已经对接了省内三个县的农产品合作社，今年第一季度的数据在这里。”
他拍了两下手，助理立刻把平板的屏幕推向评委席。
“交易额，三百二十万。”
数字一出来，评委席那边有人抬起了头。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一阵。
周扬把话筒递还给主持人，下台经过苏沉展位的时候，慢了半步。
“苏运营总监，好好发挥。”
他说完就走了，连脸都没转过来。
顾念把牙咬得咯吱响。
“苏沉，你听见他刚才说的话吗？”
“听见了。”
苏沉拿起一张单子，看都没看周扬的背影。
“学姐，咱们准备上台吧。”
轮到苏沉他们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会场里的空气有点闷，几个评委已经叫工作人员给倒了第二杯水。
苏沉站到台前，没拿讲稿，话筒握在手里，就这么开口了。
“各位老师，我们的项目，没有大数据，没有云系统。”
台下有人轻笑了一声。
苏沉没理，继续说。
“我们有的，是这个。”
顾念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破旧的村委会院坝，苏建军坐在桌子后面，旁边围着几十个村民，每个人手里攥着一份合同。
镜头扫过去的时候，能清楚看到合同第三条写着：“年底按实际销售额的百分之十二进行分红，以户为单位，逐年递增。”
村民们挨个摁了手印，有个老大爷摁完了，在旁边乐呵呵地抹手。
“这是我们的合伙人协议，一共四十八户村民，没有一个是靠价格战拉来的。”
苏沉说完，屏幕又切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条新铺的碎石路从村口延伸进去，路两旁插了小红旗。
“这条路修了十一天，材料费是我出的，人工是村民们自己干的，算是我们合作的第一件事。”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左侧的一个女评委，把笔放到了桌上。
周扬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路演结束，进入问答环节。
周扬举了手。
主持人把话筒传过去。
周扬站起来，声音放得很大。
“苏沉同学，你们的商业模式我有几点疑问。”
他翻了翻手里的本子。
“首先，你们的供货完全依赖单一村庄，一旦出现天气原因导致的减产，或者村民集体毁约，你的供应链就会断掉，这个风险你们如何控制？”
台下有人点头。
周扬没停。
“其次，你们的路演里没有展示任何数字化管理手段，全靠人工记账，这在规模扩大之后必然面临效率瓶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了一点。
“当然，如果你们的数据本身就不够真实，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会场的音响把每个字都放得很清楚。
评委席那边有几个人开始低声说话。
苏沉接过话筒，没急着开口。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东西，走到评委席前，挨个放了上去。
“这是过去三个月的所有进货单，物流记录，和到账流水，一共一百三十七条。”
他回到台上，把话筒凑近嘴边。
“你说的风险，我认。”
台下安静了一下。
“但你们那个系统，扫码出来的数据，是谁录进去的？”
苏沉看着周扬。
“如果录数据的人造假，你那个溯源系统，溯的是假数据。”
周扬的脸绷了一下。
苏沉继续说。
“我没有系统，但我有四十八户村民签的分红协议，他们造假的代价，是自己的分红打折。”
“利益绑住人，比系统管住人，难度低多了。”
会场里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跟着点头。
周扬抿了抿嘴，坐下去，摸出手机，低着头开始打字。
顾念站在台侧，看着苏沉，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
会场里所有的灯，同时灭了。
大屏幕黑了，投影仪关了，连评委席前的台灯也跟着熄了。
整个会场顿时乱成一锅粥。
“怎么回事？”
“停电了？”
“主办方怎么搞的！”
黑暗里，苏沉站在原来的地方，没动。
他侧过头，往周扬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漆黑里，只有那边有个手机屏幕的光，亮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