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沈若溪坐在宿舍的桌前。
桌上的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发烫。
她低着头,看着桌上摊着的那七八张照片。
毫无疑问,这些照片全是苏沉白天发来的。
有腊肉、红薯干、花生米、干笋等等土特产。
沈若溪左手压着照片,右手握笔,在A4纸上写了一行字。
她写完之后,又低头看了两遍,顿时摇摇头,撕掉,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这已经是红薯干的第三稿了。
沈若溪是一个要求完美的人,尤其是给苏沉做事情,他更是认真到了极点。
她看着自己的文字。
第一稿写的是“阳光晒出的甜”。
第二稿写的是“大山里的零食”。
简直是太烂了!
沈若溪把笔搁下,两只手撑着下巴,盯着那张红薯干的照片发呆。
照片内的红薯干,表面上是有裂纹的,颜色也是深一块浅一块。
不过,就是因为这种真实,沈若溪才觉得这个照片拍的很美。
此时。
她忽然想起苏沉在图书馆跟她说过的一件事。
他说他小时候跟着他妈上山坡挖红薯,苏沉那时候才七八岁,是一个连铁锹都举不动的年纪。
但是,苏沉很开心,他拿不动铁锹就用手刨。
一下午下来,苏沉的十根手指头全是泥,指甲缝里塞满了土,洗都洗不掉。
但是,他依旧很开心。
想到这,沈若溪重新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莎莎的声音。
几秒钟后,她写了一行字。
“每一条裂纹里,都藏着大山晒过的日头。”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嘴角弯了。
接着她就翻到下一张照片,是干笋。
苏沉跟她提过,村里的笋是春天冒出来的,砍下来要用大锅煮,煮完了再晾,一斤鲜笋最后只能出二两干的。
她在纸上写道:“从竹林到灶台,它瘦了四倍,味道却厚了十倍。”
写完,她又笑了。
花生米的文案写得最快,因为苏沉说过他爸最喜欢拿花生米就酒喝。
“下酒不需要排场,一把花生米就是一整个晚上。”
笔没停,一张接一张地写。
台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跟着笔尖一起晃。
“嘶——”
对面床上传来一声响动。
室友翻了个身,被台灯的光晃得皱起眉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若溪?”
室友揉着眼睛坐起来,扫了一眼沈若溪的桌面——照片、手稿、纸团、笔,铺了一桌子。
她把被子往下扒拉了一截,光着脚踩到地上,凑到沈若溪背后。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干嘛呢?”
沈若溪的肩膀缩了一下,本能地用胳膊挡住桌面。
“没干嘛,写点东西。”
室友的脑袋从她肩膀上方探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些照片。
“这不是腊肉吗?还有红薯干?”
室友的嘴角慢慢咧开。
“若溪,你这是在帮苏沉写情书呢还是写文案呢?”
沈若溪的手猛地一抖。
笔尖在纸上拖出一条长线,直接把“花生米”三个字划穿了。
她“啪”地把手掌拍在那张纸上,死死压着不让室友看。
“你别胡说!”
她的脸从颧骨红到脖子根,连耳垂都烧起来了。
室友嘿嘿笑了两声,伸手去掰她的手指头。
“让我看看嘛,你写的啥。”
“不行!”
沈若溪把纸往胸口一揽,整个人缩成一团。
室友没再强抢,退回自己的床上,一边钻被窝一边说。
“行行行,我不看了。”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躺平了,眼睛盯着天花板。
“不过若溪,你刚才写红薯干那段的时候笑了四次,我数的。”
沈若溪僵住了。
“你没睡着?”
“我被你台灯晃醒的,看了你二十分钟了。”
室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四次,一次都没多数。”
沈若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她把纸放回桌上,拿起笔重新写被划坏的那张,手指还在抖。
室友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沈若溪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室友睡着了,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把所有的文案按照产品顺序排好,腊肉、红薯干、花生米、干笋、野蜂蜜、酸萝卜,六份,一份都没落。
她拿起手机,把六张手稿一张一张地拍了照片。
拍完检查了一遍,有两张拍糊了,重新拍。
全部弄好之后,她打开和苏沉的聊天窗口。
六张图片一起发了过去。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你看看行不行,不行我再改。”
发出去的那一秒,她的心跳就快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假装不在意。
十秒过去了。
二十秒。
手机震了一下。
沈若溪没有立刻拿起来,她先看了看室友的方向——没动静,还睡着。
她才慢慢把手机翻过来。
是苏沉发的一条语音。
她把音量调到最低,手机贴着耳朵,点开。
苏沉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困劲儿,嗓子有点哑,像是刚被吵醒的。
“若溪,你写的每一句我都想裱起来挂墙上。”
沈若溪的手指收紧了。
她把手机“啪”地扣回桌面上,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
手心滚烫。
心脏跳得像擂鼓,一下一下撞着胸腔,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她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语音条还亮着,旁边显示着时长——七秒。
就这七秒。
她咬着嘴唇笑了。
笑了很久。
久到台灯的灯泡都闪了一下。
她放下手,拿起手机,想回点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早点睡吧。”
发完后,沈若溪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关了台灯,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窝里黑漆漆的。
但是,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兴奋地不行。
此时,枕头底下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若溪赶紧掏出手机,屏幕的光透过被面打在她脸上。
“若溪,等商标批下来,包装上第一个印的就是你写的那句。”
是苏沉发来的。
沈若溪盯着这行字,眼眶热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的杰作,竟然可以印到商标上。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在一阵心慌,兴奋中睡着了。
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上午。
顾念坐在孵化中心的电脑前,把苏沉发来的照片和沈若溪写的文案一张张拼到一起。
形成一个九宫格。
第一张照片是在青山薄雾里,一串挂满腊肉的竹架。
配文——“这块腊肉,带着灶台边最后一缕柴火的余温。”
第二张照片是裂着纹路的红薯干。
配文——“每一条裂纹里,都藏着大山晒过的日头。”
第三张照片是装在粗瓷碗里的花生米。
配文——“下酒不需要排场,一把花生米就是一整个晚上。”
“……”
顾念把九张图调完色,又挨个校对了文案,反复看了三遍。
嘴里还嘀咕着:“这文案谁写的,写的可真是太好了!”
一切准本就绪后。
在中午十一点整。
顾念同时把这条图文发到了,大学城五所高校的公众号和朋友圈里。
发完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悠哉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真实畅快!
——
下午两点。
苏沉坐在宿舍里刷手机,刷着刷着,突然坐直了。
他发现顾念发的那条九宫格,转发量已经突破两千了。
苏沉好奇地看了下评论区。
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评论区也太他妈热闹了!”
大家都在评论区畅所欲言。
“被文案戳哭了,谁写的?”
“这腊肉照片拍得也太有烟火气了吧。”
“怎么买怎么买怎么买?在线等!”
“柴火的余温这句绝了,文案大神出来让我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