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局办事大厅。
苏沉站在取号机前面排队取号。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蓝白校服,格外的青春有活力。
在工商局这种场合下,非常扎眼。
因为其他人都是西装革履,大家都是社会人。
苏沉前面排着的就是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男人正夹着公文包打电话。
正当他说话的间隙时,余光扫到了苏沉,眼神还带着一丝不屑。
而苏沉对此却完全没有在意。
好不容易到了苏沉取号,他拿起一看,是BO37。
苏沉抬头一看叫号屏,现在正在办理的是B019。
“我操!”
他深呼吸一口,找了个靠椅坐下来,把书包搁在膝盖上,拉链拉开一半,检查了下自己带的文件。
营业执照,身份证,还有商标设计稿,一个都不缺。
苏沉索性就安下心来。
他大概等了四十分钟,叫号屏终于跳到B037。
苏沉兴奋地站起来,走到三号柜台前面,把材料给办职人员。
“你好,我来办商标注册。”
此时,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工作人员,她抬头一看,愣住了。
她的目光从苏沉脸上滑到校服上,之后,又滑回来。
“你多大了?”
“十八。”
“身份证带了吗?”
苏沉用手指了指牛皮纸,“带了,在那里面。”
工作人员把牛皮纸信封打开,拿出身份证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苏沉的脸,来回对了两遍。
她疑惑地问道。
“是你本人来办?”
“对。”
女工作人员的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声。
她低头在系统里查了一遍经营主体信息,确认无误后,才抬起头。
“商标名称是什么?”
“在那份资料的最下面。”
女工人员从资料底部抽出那张A4纸,摊在柜台上。
纸上画着一个商标设计稿。
一座青色的山,山脚下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路的尽头写着四个字——“青山农品”。
女工作人员盯着那张设计稿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苏沉。
“小伙子,你确定要注册这个商标?”
苏沉点头,“确定。”
女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把材料收整齐,开始在电脑上录入信息。
键盘的敲击声在柜台后面哒哒地响。
苏沉站在柜台前面,两只手搭在台面边沿上,指尖一直在敲。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很紧张。
大概二十分钟后,女工作人员打印出一张纸,递给苏沉。
“这是商标注册受理通知书,后续审核周期大概三到六个月,有结果了会通知你。”
苏沉伸手去接那张纸。
“谢谢。”
苏沉把通知书小心地塞进牛皮纸信封里,把信封揣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拉好拉链,背上书包,转身往外走。
等他推开工商局的玻璃门,外头的阳光一下子灌进来。
苏沉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把那张薄薄的纸抽出来举到眼前。
“青山农品”四个字印在受理通知书的正中间,旁边还盖着工商局的红章。
苏沉盯着那四个字,忽然间,脑子里一下蹦出来好多画面。
父亲坐在院门口的门槛上,腰上缠着绷带,还切着猪肉的画面。
母亲蹲在灶台边上,给苏沉煮西红柿的样子。
还有村民们围在桌子前头摁手印,一个个脸上欢喜的表情。
想到这。
苏沉的鼻子猛地酸了一下。
他赶紧把头仰起来,对着天空使劲眨了两下眼。
生怕让路过的人看到他的眼睛里冒水。
然后他把通知书塞回信封,揣进书包里。
大步往公交车站走。
——
晚上,苏沉回到宿舍,把通知书摆在桌上,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父亲苏建军。
消息发出去之后,苏沉的小心脏噗噗跳。
一分钟过去了,没回。
三分钟过去了,父亲还是没回。
苏沉躺在床上,把手机扣在胸口,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
灯管嗡嗡地响,有一头还闪了两下。
“叮——”
手机震了。
苏沉立刻拿起来看,是苏建军发过来的一条语音。
他点开,把手机凑到耳朵边。
苏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鼻音堵得厉害。
“沉啊……咱家祖祖辈辈就没有人干过这么大的事。”
声音断了一截。
“你爸这辈子没出息……但你替你爸长脸了。”
苏沉的鼻子又酸了,他躺在床上,嘴角拼命往上弯,不让自己流眼泪。
因为这是好事。
包有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探到苏沉的手机屏幕上方。
“沉哥,你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苏沉看着包有钱,一脸兴奋,但就是没有说话。
但就因为这样,使包有钱更好奇了。
“嘿嘿,沉哥,你不会是在看……”
包有钱连忙自己动手把苏沉的手机翻过来。
在看到屏幕上那张商标受理通知书的照片时,包有钱完全愣住了!
“我草!青山农品?沉哥你注册商标了?!”
包有钱的嗓门能把整栋楼都炸醒。
苏沉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枕头,照着包有钱的脸就砸过去。
“不给我闭嘴,大半夜的你嚎什么。”
包有钱被砸了个正着,但他依旧很兴奋。
“沉哥你牛逼!你是真牛逼!”
赵猛翻了个身,被子蒙着脑袋,从里头闷声说了句。
“胖子你再叫我揍你。”
包有钱这才把嘴捂上,缩回自己的床上。
——
第二天下午。
苏沉相约沈若溪在图书馆。
俩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们面前摊着一张纸,苏沉拿着笔,在腊肉、红薯干、花生米、干笋等后面留了一大片空白。
并在空白的上面写故事栏三个字。
沈若溪看着苏沉,好奇地问道。
“苏沉,你在写什么?”
苏沉索性把那张纸推到她面前。
“若溪,你帮我看看这个。”
沈若溪低头仔细看了一遍清单。
“这不是你卖的特产吗?”
苏沉点点头,说道。
“若溪,我想给每个产品配上一段话,并放在包装上。”
“但是,我写的总是干巴巴的,还是你文笔好,能不能帮我想想?”
沈若溪努了努嘴,低音说道。
“我又没做过这种事,我怕做不好啊!”
苏沉笑了,“你指定比我强啊,帮帮忙吧!”
“切,那行吧,你这个忙我乐意帮。”
“谢谢。”
沈若溪刚说完,就看着桌子上的特产名字,默不作声。
大概过了10分钟。
苏沉看到她不说话完全懵了,他以为自己给沈若溪出了一个大难题。
他刚要开口,结束这个帮忙。
没想到沈若溪开口了。
“苏沉,你妈妈做腊肉的时候,你闻到的是什么味道啊?”
苏沉一听,完全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沈若溪会问他这个问题。
不过,他很快就缓过神来说道。
“我觉得是柴火味,再就是,花椒炸开的麻香味。”
“因为,我小时候总蹲在灶台边上看我妈切肉,我妈总说让我别靠太近,怕油溅到我脸上。”
就在苏沉说的时候,沈若溪的眼神突然亮了,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立刻拿起笔,在纸上的那块空白处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这块腊肉,带着灶台边最后一缕柴火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