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没回包有钱那条语音。
他把手机锁了屏,靠在走廊墙壁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的灯管。
启明那边的第二天就到了邮箱。
五百万,百分之十,投后估值五千万。
苏沉把邮件转给沈若溪的时候,她回了三个字——“太少了。”
苏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另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深圳鼎峰资本”,邮件标题写着——“关于青鸟科技A轮投资意向沟通”。
……
两周后。
深圳。
鼎峰资本的办公室在科技园那栋写字楼的二十七层,落地窗从脚底一直开到天花板。
苏沉坐在会议桌对面,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淌,他从进来就没碰过。
对面坐着三个人。
居中的是鼎峰资本的投资总监,姓吴,四十出头,西装扣子只扣了一颗,手里翻着青鸟的BP。
左边一个年轻人,戴着无框眼镜,笔尖在本子上划来划去。
右边那个女的,头发盘着,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一直没动过。
吴总监把BP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
“苏沉,青鸟的数据我们看了,四校覆盖,十一万注册,月流水两百万,确实跑得不错。”
苏沉嗯了一声,手搁在膝盖上。
吴总监的手指敲在BP封面上。
“我们的报价——五百万,占百分之二十。”
苏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包有钱坐在他右边,大腿在桌底下抖,椅子跟着“咯咯”地震。
他的牙齿咬着下嘴唇,眼珠子死盯着苏沉的侧脸,一个字不敢吐。
苏沉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手指搁在桌面上。
“吴总,五百万占百分之二十,投后估值两千五百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三个月前启明给的天使轮估值就是五千万,您这A轮给的还不如天使?”
吴总监的手从BP上松开,往椅背上靠了一截。
“苏沉,启明那五百万到账了?”
“到了。”
“账上还剩多少?”
苏沉笑了一下,没接这个。
吴总监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年轻人,估值是市场定的,不是上一轮定的。”
苏沉把身子往前凑了半截,手肘撑在桌面上。
“吴总,我给您一个数——上个月四个校区GMV加起来两百一十七万,佣金收入十万八。”
他的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在空中比了一下。
“下个月我们开第五个校区,明年三月之前覆盖全省,一百二十六所高校。”
苏沉把手收回来,搁在桌沿上。
“我要一千万,占百分之十五。”
对面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左边那个年轻人的笔尖在本子上瞬间就停住了,眼珠子从苏沉脸上移到吴总监脸上。
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右边那个女人的嘴,都不自觉地增大了。
吴总监盯着苏沉的脸,嘴巴动了一下。
“你说一千万占十五,投后估值六千六百万。”
苏沉嗯了一声。
吴总监信誓旦旦地说道:“三个月就翻了一倍多?你凭什么?”
苏沉的手指从桌沿上抬起来,点在那份BP上。
“我就凭四个校区跑出来的数据,凭单校区复制成本四万七,凭百分之七十三的用户留存。”
吴总监没接话,手指在扶手上来回蹭。
他的心像是被啥挠了一样。
与此同时。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包有钱的大腿都还在抖,他的眼神在吴总监和苏沉身上来回切换。
五分钟过去了。
吴总监终于开口了。
“六百万,百分之二十,这是我的底线。”
苏沉摇头。
“一千万,百分之十五。”
吴总监的嘴角往下撇了一截。
“苏沉,你这个估值在省城找不到第二家愿意接。”
苏沉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
“那我再去深圳转转。”
吴总监盯着他看了三秒,手从扶手上收回来,十指交叉扣在腹前。
“八百万,百分之十八。”
苏沉摇头。
又是五分钟的沉默。
包有钱的椅子在桌底下“咯咯”响着,他的脚趾头在鞋里面抠着地。
吴总监的手指从腹前松开,搁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七百五,百分之十五。”
苏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出声。
左边那个年轻人抬头看了吴总监一眼,又低下去。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
会议桌上那杯咖啡的水珠已经淌到杯底,在桌面上洇出一圈水渍。
苏沉把椅子往后推了一截。
“吴总,今天先到这吧。”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把BP从桌面上拿起来,往文件袋里一塞。
包有钱跟着站起来,腿一直,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苏沉转身往门口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了。
“苏沉,你等下。”
吴总监站起身来,眼神死死盯着苏沉的眼睛。
此刻,苏沉的手始终停在门把手上,一直没有回头。
下一秒。
吴总监说话了。
“八百万,百分之十五,最后一次。”
苏沉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捏了一拍。
他心里想着,这样的话就是投后估值五千三百万。
下一刻。
他转过身来。
看到吴总监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扣着。
苏沉看着他,笑了笑。
“吴总,协议什么时候发?”
吴总监的手从腹前松开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就明天。”
苏沉冲他点了一下头,笑的更灿烂了。
“合作愉快。”
包有钱也跟着鞠了个躬,半天挤出来一句。
“吴……吴总好。”
随后,两个人便从会议室出来。
刹那间。
走廊的灯管照得地砖都反光。
包有钱刚一出门,拳头就往苏沉胳膊上砸了一下。
“沉哥!这可是八百万啊!”
苏沉揉了一下被砸的地方。
“胖子,你给我轻点。”
包有钱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嗓门压都压不住。
“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我裤子都湿了,我太他妈激动了。”
苏沉看他一眼,笑了笑。
“你多大了还尿裤子?”
包有钱下意识反驳道:“哎呀,沉子,不是那个湿!是我的手心出汗蹭裤子上了!”
“哈哈……”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
苏沉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现在是晚上九点十分。
他翻到沈若溪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四点她发的——“我在二十七楼走廊等你们。”
苏沉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你还在?”
对方没有回复。
电梯到了二十七楼,门瞬间就开了。
苏沉从电梯里出来,径直往左边走廊拐了过去。
此刻,走廊尽头,消防栓旁边的角落里,沈若溪靠着墙坐在地上。
笔记本电脑正搁在她膝盖上。
她的脑袋歪在墙面上,嘴巴微张着,呼吸的声音匀得听不见。
苏沉看到这一刻,顿时眉毛皱了皱。
他走过去的时候把脚步放轻了,一点声音没发。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她的睫毛上,投了一片影子在脸颊上。
苏沉把身上那件灰色外套脱下来,弯腰盖在她肩膀上。
就在这个时候。
沈若溪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嘴角动了动,声音从嘴唇缝里漏出来。
苏沉凑近了半寸,还是没听清。
他蹲在那,手搁在膝盖上,看着她的脸。
五秒。
他站起来。
包有钱站在三米开外,手里攥着手机,嘴巴张着,又合上了。
他的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录像键刚划过去又收回来。
苏沉转头看他。
包有钱把手机“啪”地塞进裤兜。
“我什么都没看见。”
苏沉没搭理他,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翻到小陈的对话框。
“八百万,百分之十五,明天发协议。”
三秒后小陈回了一个字。
“稳。”
苏沉把手机锁了屏,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
沈若溪的呼吸声从三米外传过来,细细的,一起一伏。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吴总监发来的——“苏沉,你那个省城晚报的报道链接发我一份,我做投委会汇报要用。”
苏沉回了两个字。
“稍等。”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闪着绿光,一明一灭地打在地砖上。
包有钱往墙边蹭了两步,声音压到最低。
“沉哥,八百万到账之后,咱第一件事干啥?”
苏沉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手指往沈若溪那个方向点了一下。
“先给她发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