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往椅背上靠了一截。“卡在窗台底下，今天搬东西翻出来的。”
沈若溪走过来，脚步踩在地毯上没声。她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空桌上一搁，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点在那张便签纸上。
“这是去年八月写的，你说要做校园平台，我回去算了一晚上。”
苏沉看着她的手指。“五万块的启动资金，你当时觉得够？”
沈若溪的手指从便签纸上收回来，塞回口袋里。“不够，但我算出来的结论是，够活到第一批用户跑出来。”
苏沉嘴角歪了一下。“那你当时怎么没直接跟我说？”
沈若溪转过身，手去够旁边桌上的电脑。“你又没问我。”
苏沉笑了笑，径直回到自己工位坐下来。
他的屁股还没坐热乎，就看到包有钱从前台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沓名片。
“沉哥！名片印好了！你看看——”
他把一张名片递到苏沉面前。
白底，左上角印着那只青色的鸟，中间一行字——“苏沉，青鸟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兼CEO”。
苏沉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在“创始人兼CEO”那几个字上蹭了一下。
“'兼'字去掉。”
包有钱歪头。“去哪个？”
“去CEO，就写创始人。”
包有钱把名片拿回来翻了翻。“那我的呢？我写啥？”
苏沉看他一眼。“联合创始人。”
包有钱的手指攥着名片，指节发白。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抿了抿。
“沉哥。”
“嗯。”
“我他妈也有名片了。”
苏沉从他手里把那沓名片抽回来。“别感动，去把会议室的投影仪装了。”
包有钱吸了一下鼻子，把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身就跑。
搬进锦城中心第五天。
会议室的投影仪终于装好了，包有钱昨晚自己接的线，HDMI和电源线从桌底下绕了三圈才够到墙上的插口。
苏沉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攥着一支马克笔，笔帽还没拔。
会议桌两边坐了十一个人，核心团队全到齐了。
包有钱正坐在苏沉正对面，他的椅子转来转去，发出“吱呀”的声音。
苏沉瞪了一眼，包有钱才慢慢地消停。
刘坤坐在包有钱旁边，手肘撑着桌面。
他的手里还捏着一罐可乐。
沈若溪则是坐在靠窗那头，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呆呆地看着白板。
剩下的七个人都是新招的。
有运营，有商务，还有两个后端开发。
苏沉拔了笔帽，看了一眼众人，随后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
“直播。”
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嘎吱”一声。
这俩字一出，大家都懵了。
“啥？”包有钱是第一个发出疑问的。
苏沉把笔帽扣回去，手指敲在“直播”两个字上。
音调顿时调高。
“接下来青鸟要做的第二条业务线——就是校园直播。”
包有钱往前探了半截身子。
“沉哥，咱不是做校园服务的吗？食堂、快递、跑腿，这些不是正赚钱呢？”
“为啥还要弄这个东东？”
苏沉笑了笑，“公司想要发展，自然是需要与时俱进的。”
随后，他就转身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达人孵化+本地生活直播”。
小陈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还是开了口。
“苏沉，直播这个赛道……大厂全挤在里面，抖音、快手、淘宝，咱一个校园平台往里插什么？”
苏沉把马克笔搁在白板架子上，手揣进裤兜。
“我说的不是那种直播。”
紧接着，他就走到投影仪前面，摁了一下遥控器。
刹那间。
幕布上就跳出一张PPT。
页面上画着一个流程图，“校园达人”在最上面，底下分成三条线，分别标着“探店”、“好物”、“技能分享”。
苏沉的手指点在“探店”上。
“食堂那些档口老板，一个月交百分之五的佣金对吧？”
大家都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如果有个学生，在青鸟上开一场直播，帮档口老板卖一百份盒饭呢？”
包有钱眨了两下眼。
刘坤手里的可乐罐“咔”地捏了一下。
“沉哥，你意思是让学生当主播？”刘坤顿恍然大悟起来。
“对，校园达人，但是得从咱自己的用户里选。”
苏沉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手指在幕布上划了一下。
“学生帮档口卖饭，档口给佣金，青鸟抽平台服务费，三方都赚。”
此时，新来的运营主管忽然抬头，问道。
“苏总，可直播需要流量啊，咱平台日活才四万多，撑不起直播的。”
苏沉看他一眼。
“谁说在咱自己平台上播？”
运营主管愣了。
苏沉走回白板，在“达人孵化”底下画了个箭头，开口道。
“在抖音播，快手，视频号播，都行。”
“咱青鸟负责孵化达人、对接商家、提供供应链，在哪播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在青鸟上完成。”
包有钱把手掌拍在桌面上，惊呼出声。
“等等，沉哥，我没太跟上。”
“你的意思是，咱不做直播平台，咱做MCN？”
苏沉指了指他。
“对，校园MCN。”
刘坤把可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来回蹭。
“沉哥，MCN那玩意我听说过，不就是签网红吗？学生能当网红？”
苏沉笑了一声。
“那不叫网红，叫校园推荐官。”
小陈从电脑后面抬头，推了一下眼镜。
“苏沉，你是认真的吗？”
苏沉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过不认真的话？”
小陈的嘴巴动了一下，手指再次回到键盘上。
此时，包有钱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步走到白板前面，呆呆地看着那个流程图。
片刻后，他还是张口了。
“沉哥，你这个想法是哪来的？咱之前一直做的可都是工具型产品，现在突然往内容方向转，团队没人懂啊。”
苏沉盯着他。
“所以才要招人啊！”
包有钱瞬间回头看了一眼，桌上坐着的那十一个人。
“招什么人啊？”
“短视频运营，直播运营，达人商务。”
苏沉把白板上的字指了一圈。
“先招三个人，一个月之内跑出第一个样本，到时候咱再看。”
此时，沈若溪把手里那支笔放在桌上，开口了。
“苏沉，技术部需要做什么？”
苏沉转头看她。
“商家后台加一个直播带货的佣金结算模块，达人端加一个任务接单的入口。”
沈若溪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好的，工作量不大，我一周就能出。”
苏沉点了一下头。
这时，新来的商务就坐在桌子最末尾，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举了一下手。
“苏总，我有个问题。”
“你说。”
商务简单斟酌了一下词汇，说道：“校园直播这个事，变现周期多长？如果前期投入太大，我怕……”
苏沉知道他要说什么，便出言打断，“咱第一个月就能回本。”
“啊……”商务虽然不太相信，但是也只能听着。
紧接着，苏沉就把马克笔从白板架子上拿起来，在白板空白处写了一串数字。
“一个达人一场直播卖两百单，客单价十块的话，GMV两千，平台抽百分之十，两百块。”
他的笔尖往下划了一行，继续说。
“如果是十个达人，一天播两场的话，那一天就是四千块，一个月就是十二万。”
商务低头在本子上算了一下，抬头的时候表情顿时就松了。
此时，包有钱走回座位坐下来，椅子又开始转圈圈。
“沉哥，道理我都懂，就是……学生真有人愿意对着镜头播吗？”
“你当初愿意站在帐篷前面扯着嗓子喊吗？”
包有钱的嘴巴张了一下，竟敢说不出什么来。
“还是你说的有道理，嘿嘿……”
苏沉看着众人说道。
“一单两块的时候有人跑，一场直播赚五百的时候就没人播？”
“这个是什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