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经理的手依旧紧紧握着，脸上一本正经地说道。
“苏沉，丑话我还是要说在前头，我就给你一周试用，如果每天还是不到五十单，这事就算了。”
苏沉的手被他攥着，指节被捏得发白。
“李哥，你放心，我绝不食言，如果我完成任务后，记得到时候你请我吃碗面就行。”
李经理一听，顿时松了手，嘿嘿直笑道。
“到时候你完成任务，你这面？我就亲手给你擀。”
苏沉笑了笑，“希望李经理到时候，说话算话。”
“对了，李哥，承包户那边你得帮我搭个线，我明天来跟他们聊点事。”
李经理一听，顿时把围裙往上提了提。
“面的事情，指定没问题。”
“不过，那个三号窗口的老周你先别招惹，那人脾气倔，我得先替你先打个底。”
苏沉点了点头，“那谢了，我就先走了。”
他拉开门出去后。
油烟味从门缝里追出来，往走廊里散。
他掏出手机，给小陈发了一条消息。
“小陈，线上点餐模块，明天你就要开始搭了，记住，窗口端要有接单界面，商户后台也要能看数据。”
发完他又翻到沈若溪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若溪，菜单的事搞定了，后面还有大活。”
……
晚上九点半。
512的宿舍灯灭了，只有苏沉的台灯开着。
苏沉靠在枕头上，本子摊在膝盖上，笔尖在纸面上划楞着。
他写了一行字，“预计月流水：食堂线上点餐12万，佣金收入6000”。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手腕往下一沉，在“6000”底下划了一条横线。
随后，又叨咕了一句。
“目标：月收入5万”。
“五万？”
沈若溪的声音从对面床沿上飘过来。
苏沉抬头，沈若溪侧着身子，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珠子正落在本子上那个数字那。
“你东门那边第一个月才五万二。”
苏沉把笔尖从纸面上拿开，搁在本子夹层里。
“你怎么知道五万二的？”
沈若溪没回答这个问题，手指在床沿边缘蹭了一下。
“五万的话，光靠食堂点餐不够。”
苏沉嗯了一声，手指捏着本子的封面翻了两下。
“食堂是一条，快递代取是一条，跑腿是第三条。”
“三条能凑到？”
苏沉把本子合上，往枕头底下一塞。
“东门用了一个半月，这次我要一个月内做到。”
沈若溪的手指从床沿上收回来，嘴巴动了一下没说话。
苏沉躺下去的时候，后脑勺正好压在本子的硬角上，他伸手把本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窗帘缝里漏了一道光，从路灯那边打过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把眼睛闭上了。
上铺包有钱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沈若溪的电脑屏幕还亮着，键盘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一下一下的。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
苏沉的手机从枕头边上亮了一下，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
沈若溪发的。
“线上点餐的前端框架搭好了，明天小陈接后台就能跑。”
苏沉没回。
沈若溪又发了一条。
“五万的事，我帮你算过了，食堂六千，快递代取如果日均两百单、每单两块，月入一万二，跑腿如果日均八十单、每单五块，月入一万二，加起来三万。”
她停了一拍，第三条消息弹出来。
“还差两万，你打算从哪补？”
苏沉的手摸到手机，眼睛没睁，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他打了四个字——“明天再说”。
发完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旁边，呼吸就匀了。
……
开学第七天。
中午十一点四十。
食堂二楼的油烟管里冒着白气，“呼呼”地往外排。
原先冷清清的档口，这会儿的画风全变了。
三号窗口前面站了一排人，不是排队点菜的，就是举着手机来取餐的。
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走到窗口前，手机往前一递，满脸欢喜地说道。
“我是0371号，一份黄焖鸡。”
此时，窗口后面的老周，就是李经理说脾气倔的那个。
他正拿抹布在手上擦了一把，探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你等一下。”
说完话后，便回头从出餐台上拎起一个打包盒，推到窗口前面。
“打包好了，你核一下。”
格子衫男生把打包盒接过去，掀开盖子扫了一眼，冲老周点了下头就走了。
后面紧跟着又上来一个，手机往窗口一怼。
“0373号。”
老周的手从出餐台上又抓起一个打包盒。
“……”
隔壁四号的窗口更热闹，窗口后面那个矮个子师傅手里的勺子就没停过。
出餐台上整整齐齐码了两排打包盒，每个盒子上贴着一张小票，票上印着取餐码。
与此同时。
李经理就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攥着一个计数器，拇指在按钮上“咔咔”地摁。
“九十七……九十八……”
他盯着四个档口前面来来回回的人，嘴巴直直地咧开了。
这时，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拎着打包盒从三号窗口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头看手机。
李经理忍不住凑上去问了一句。
“同学，你这菜在手机上点的？”
女生头都没抬。
“对啊，青鸟上面点的，十一点就下单了，过来直接拿。”
李经理的计数器又摁了一下，“咔”。
“九十九。”
他把计数器往围裙口袋里一塞，手机掏出来拨了苏沉的号。
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沉！你猜二楼现在多少人？”
电话那头苏沉的声音从底噪里冒出来。
“李哥，数据我这边能看到，你别数了。”
李经理的嗓门压不住，声音从楼梯口炸出去。
“我亲眼看着的！老周那个窗口，以前中午十一个人！今天光取餐的我数了快四十个了！”
苏沉那边顿了一拍。
“李哥，四号窗口呢？”
李经理把脑袋往四号窗口方向伸了一截。
“更多！出餐台上打包盒都摆不下了！”
“行，李哥你先忙，下午我过去。”
“嘟——”
李经理把手机塞回裤兜，手指头在围裙上搓了两把。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三号窗口。
老周正从灶台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喊。
“李经理！打包盒不够了！库房里还有没有？”
李经理愣了一拍，脚底下立刻动了。
“有有有！我去搬！”
他一脚蹬开楼梯口的纸箱子，人就往库房那边跑。
……
同一时间。
五号楼512。
小陈坐在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
最左边是订单后台，数字在跳。
287……291……296……
中间那个窗口是服务器监控，CPU使用率的曲线从上午的百分之三十往上爬，爬到百分之六十七的时候停了一拍，又往上蹿了一截。
小陈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把监控窗口拉到最前面。
“七十二了。”
他推了一下眼镜，转头看沈若溪。
“服务器扛得住吗？”
沈若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眼珠子从自己的屏幕上移过来扫了一眼。
“数据库那边我做了缓存，短期能撑，但要是下午订单继续涨——”
她的手指在键盘边沿蹭了一下。
“得加一台。”
小陈的手指回到键盘上，敲了几下。
“加一台的钱谁出？”
沈若溪没接话，手指落回键盘。
小陈又刷了一下订单后台。
304……308……
他的手指从触控板上弹开了。
“三百了。”
门口传来人字拖拍地的声音，包有钱从外面挤进来，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满头的汗。
“二食堂门口那帮人刚才差点打起来！”
小陈头也没抬。
“怎么了？”
包有钱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搁，喘了两口。
“有个学生取餐码对不上，说他点的是番茄蛋花汤，窗口给了个紫菜蛋花汤，在那跟师傅吵。”
小陈皱了一下眉。
“订单系统的菜品名称是承包户手动录的，录错了就对不上。”
包有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给他圆过去了，上手把紫菜挑了，往里头倒了半个番茄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