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医院急诊楼前刹住,轮胎蹭着地面响了一声。
苏沉从驾驶座跳下来,跑到副驾拉开门,一把扶住沈若溪的胳膊。
“慢点,踩稳了。”
沈若溪的手指扣着他的小臂,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
苏沉搂着她的腰往急诊大厅走,推开门就冲前台喊了一声。
“大夫!我媳妇见红了,怀孕快九个月!”
值班护士立刻推了一辆轮椅过来。
苏沉把沈若溪扶着坐上去,手一直没松开。
护士推着轮椅往产科走,苏沉跟在旁边,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沈若溪抓着轮椅扶手,仰头看了他一眼。
“你脸比我还白。”
苏沉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接话。
到了产科诊室,值班大夫是个四十出头的女医生,姓王,戴着眼镜,头发扎得利索。
她看了一眼苏沉。
“家属?”
“我是她老公。”
王大夫让沈若溪躺上检查床,手套戴好,开始检查。
苏沉站在一旁,手指头攥着裤缝,眼睛盯着大夫的表情。
几分钟后,王大夫把手套摘了,扔进垃圾桶。
“情况不严重,少量见红,宫口没开,胎心正常。”
苏沉的手松了一截。
王大夫推了推眼镜,继续说。
“不过孕妇现在才三十六周多,有早产的可能,我建议住院观察。”
苏沉立刻点头。
“住,马上办手续。”
沈若溪从检查床上撑起半个身子。
“住院?要住多久啊?”
王大夫看了她一眼。
“先观察几天,如果情况稳定,该生的时候自然就生了,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苏沉走过去扶住沈若溪的肩膀。
“若溪,你就踏踏实实住着,别的事别操心。”
沈若溪瞪了他一眼。
“我操什么心?我就是觉得住院太麻烦了。”
苏沉没理她,转身就去护士站办住院手续。
等把沈若溪安顿进病房,苏沉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沈若溪靠在床头,手搁在肚子上,一脸紧张第问道。
“苏沉,你给爸妈打电话了没?”
苏沉一听,顿时拍了下自己脑门。
“我都差点忘了。”
随即,他便掏出手机,拨了苏建军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沉子?这么晚了咋了?”
苏建军的声音听着很懒散。
苏沉往病房门口走了两步,压着嗓子说。
“爸,若溪见红了,我们现在在医院,大夫说没啥大事儿,就是让住院观察。”
苏沉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听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你说啥?若溪咋了?”苏建军焦急地声音立刻传来。
苏沉怕父亲着急,连忙接话。
“爸,你先别急,大夫检查过了,胎心正常,宫口也没开,就是可能会早产,让住几天看看。”
此话一出。
苏建军那头一下就传来邱月的声音。
“谁打的?是沉子啊?出啥事了?”
苏建军支支吾吾地说:“若溪在医院呢!”
邱月顿时就急了,生怕孩子出事情。
她连忙接过话筒,扯着嗓子喊道。
“沉子!你说若溪怎么了?”
苏沉把手机换了只手,压着声音说道。
“妈,若溪没事,若溪就是有点见红,大夫让住院观察。”
邱月那头顿时哗啦一阵响。
“那我们马上过去!”
苏建军也在旁边插话。
“月子,你先别慌,这大半夜的,咱坐啥车啊?”
邱月的嗓门拔了上来。
“我儿媳妇在医院躺着呢,我还能在家睡得着?”
苏沉在这头揉了下太阳穴,说道。
“妈,你们明天早上来也行,这边我守着呢。”
邱月可是没听进去,嘴里还在嚷嚷。
苏建军立刻接过电话,喊道。
“沉子,你妈这性子你也知道,拦不住的,我去看看明天一早有没有班车。”
苏沉想了想。
“爸,别坐班车了,你们直接打车到县城高铁站,我给你订票。”
苏建军嗯了一声。
“那房子这边——”
苏沉立刻说。
“让张叔帮忙盯着。”
苏建军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全屋定制的人今天刚把家具装完,都是现货,安全环保的材料,人家说弄完了就能拎包入住,不用晾。”
苏沉淡淡地回应。
“那就好,等若溪出院,咱们直接回去住。”
此时,邱月又把电话抢了过来。
“沉子,你跟若溪说,让她别乱动,啥都别想,我明天就到!”
苏沉应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紧接着,他就转身回到病房。
沈若溪正歪着头看他。
“妈是不是又急了?”
苏沉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
“你猜呢?你婆婆恨不得现在就飞过来。”
沈若溪哼了一声,手指在肚子上画了个圈。
“我都说了没事。”
苏沉拉过椅子坐到床边,把她的手拉过来握着。
“大夫说没事,那咱就踏踏实实住着,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陪你。”
“好。”
“苏沉。”
“嗯?”
“你说咱儿子是不是等不及了?”
苏沉捏了下她的手指。
“没准是闺女。”
沈若溪踢了他小腿一脚,力气不大。
“你妈说了,肚子尖的是儿子。”
苏沉嘿嘿笑了。
“行,你说啥就是啥。”
那天晚上,苏沉就在病房的陪护椅上坐了一夜。
沈若溪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中间醒了两回,苏沉都在。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沉接到苏建军的电话。
“沉子,我和你妈到省城了,在哪个医院?”
苏沉报了地址,二十分钟后,苏建军和邱月就出现在病房门口。
邱月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一进门就冲到床边。
“若溪!你没事吧?肚子疼不疼?”
沈若溪从床上撑起身子。
“妈,我没事,您别急。”
邱月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沈若溪的额头。
“出汗了没有?大夫怎么说的?”
苏沉在旁边接话。
“妈,大夫说了,观察几天,随时可能生。”
邱月的嘴巴张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她连围裙都忘了摘。
苏建军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个袋子,探头往里看。
“若溪,别担心,家里那边我都交代好了,张叔帮咱盯着呢。”
沈若溪冲苏建军笑了一下。
“爸,您来了就好。”
邱月在床边坐下来,拉着沈若溪的手不撒开。
“你沈姨呢?通知了没有?”
苏沉拍了下脑门。
“还没。”
他掏出手机拨了沈宁的号码,说了几句,沈宁那头也急了,说下午就过来。
接下来两天,病房里就没断过人。
邱月白天守着,晚上苏沉守着,苏建军负责买饭跑腿。
沈宁来了之后,直接和邱月两个人守在病房里,一个削苹果一个倒水,沈若溪稍微翻个身,俩人的脑袋就同时凑过来。
沈若溪被伺候得哭笑不得。
“妈,婆婆,你们能不能别这样盯着我?我又不是瓷器。”
邱月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你就是瓷器!你现在比瓷器还金贵!”
到了第三天傍晚,沈若溪正靠在床头吃苹果,忽然手指头一紧,苹果掉在了被子上。
“苏沉!”
苏沉从椅子上弹起来。
“怎么了?”
沈若溪的脸皱成一团,手死死抓着床单。
“肚子……疼。”
苏沉转身就往外冲。
“大夫!大夫!”
王大夫赶过来检查了一下,直接抬头说了一句。
“宫口开了三指,准备进产房。”
此话一出,邱月的腿瞬间就软了。
还好苏建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另一边,沈宁也紧紧攥着沈若溪的手,嘴唇都在抖。
沈若溪被推进产房的时候,回头还看了苏沉一眼。
苏沉立刻笑着说。
“若溪,你别紧张,我在外面等你。”
下一秒。
产房的门关上了。
苏沉的手迅速从门框上滑下来,整个人都靠在墙上。
邱月和沈宁则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
苏建军一屁股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拿着烟,没敢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苏沉的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回,他都没时间掏出来看。
全身都是汗,眼神死死地盯着产房门口。
你几个人同样也是,谁也没有说话,就是眼神出奇地一致。
……
两个小时后,产房的门终于推开了。
护士探出半个身子,冲走廊喊了一声。
“沈若溪家属?”
这话一出。
几人像猛虎一般冲到产房门口。
苏沉是第一个蹿到门口的。
“你好。我是!”
护士笑了一下,温柔说道。
“恭喜你,母子平安,是个男孩,五斤四两。”
苏沉一听,膝盖顿时一软,差点就跪在地上。
邱月更是兴奋覅嗷地一嗓子。
“儿子!是儿子!我就说是儿子!”
苏建军手里的烟也掉在地上,眼眶都红了。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