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溪被他推进后座,安全带还没系好,苏沉就钻了进来“砰”一声关了门。
“师傅,省城职教院,南门。”
沈若溪一听这地名,转头看他。
“回学校?”
苏沉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手臂搭在车窗边。
“今天跑了一整天,最后一站,回去看看。”
沈若溪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车灯穿过省城夜晚的街巷,红绿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沈若溪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在裙子上来回蹭。
“看什么?”
苏沉的脸对着车窗外头,玻璃上映着路灯的光一闪一闪。
“看五一二。”
车里安静了几秒。
出租车的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副驾驶座的椅背上挂着个小风铃,拐弯的时候碰出两声脆响。
沈若溪把头靠在座椅上。
“那间宿舍现在还空着呢吧?”
“应该是吧,学期结束了,没人住。”
沈若溪的手指头在膝盖上停了。
“苏沉,你还记得第一次在五一二开会吗?”
苏沉转过头看她。
“记得,你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床边,包有钱差点把凳子坐塌了。”
沈若溪笑了一声。
“那会儿你站在窗户跟前说要做校园平台,我当时就想——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苏沉龇了一下牙。
“现在呢?”
沈若溪看着车窗外头一闪而过的路灯。
“现在也有毛病,毕业前一天晚上十点多还拉着人往学校跑。”
苏沉把手伸过去扣住她的手指。
“有毛病才正常,正常人干不了创业这事。”
出租车在省城职教院南门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二十了。
校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灯,老保安缩在椅子里看手机。
苏沉刷了校园卡,闸机“嘀”一声弹开了。
“明天之后这卡就刷不了了。”
沈若溪从闸机那头走过来。
“你还留着校园卡呢?”
“留着啊,纪念品。”
两个人沿着主干道往五号楼走,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左一右地晃。
沈若溪的帆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五号楼的走廊灯还亮着,二楼拐角那面墙上贴着一张“毕业快乐”的海报,是不知道谁用A4纸打印的。
苏沉走到五一二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拧了一下。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灯光从走廊照进来半截。
六张床铺,被褥叠得整齐,桌面收拾干净了,只剩一个电风扇搁在窗台上。
苏沉走到靠窗那张桌子前面站住了。
“包有钱那张床以前堆满了零食,薯片渣掉得到处都是,我踩着拖鞋走一圈嘎吱嘎吱响。”
沈若溪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们男生宿舍我不太方便进吧。”
苏沉回头。
“明天这儿就不是宿舍了,今晚谁管你。”
沈若溪的嘴角动了一下,脚步迈进来半步。
她的手指摸了一下门框上的划痕。
“这个痕是什么?”
苏沉凑过去看了一眼。
“包有钱搬桌子的时候撞的,那天晚上我差点揍他。”
沈若溪走到窗台边,手指搭在窗框上往外看,操场的灯还亮着,空荡荡的跑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苏沉。”
“恩?”
“你说咱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苏沉把手插进裤兜里,靠在她旁边那张桌子沿上。
“公司要是上市了,我捐栋楼给学校,到时候想来就来。”
沈若溪转头瞪他。
“你又吹牛。”
苏沉嘿嘿一笑,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指了指窗台上那个电风扇。
“这个风扇是我的,大一买的,二十九块。”
沈若溪伸手摸了一下扇叶。
“你要带走?”
苏沉摇头。
“留着,给下一届用。”
窗外的风从没关严的缝里灌进来,把窗帘吹起半个角。
苏沉的手机在裤兜里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许力发的。
“苏总,周明远刚发了校区收尾报告,你明天什么时候看?”
苏沉把手机锁了,直接塞回裤兜。
沈若溪在旁边看着他。
“又是谁?”
苏沉把两只手一摊。
“许力,说工作的事,我没回。”
沈若溪的眼神从他脸上扫到他裤兜。
“你确定?”
苏沉“啪”一声把手机拍在窗台上,屏幕朝上。
“你随便翻。”
沈若溪哼了一声,没碰手机。
她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手指搭在门框上,回头看着苏沉站在窗台旁的样子。
“苏沉,明天典礼完了,你真带我回家?”
苏沉站直了身子。
“真的。”
沈若溪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那你爸妈要是不喜欢我呢?”
苏沉的嘴角往上一咧。
“恩……那他们说不准就得换个儿子了!”
苏沉话刚落地。
沈若溪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
“你就吹牛吧你!”
苏沉眼疾手快,迅速从窗台上抄起手机追出去。
“哎,你等等……”
当他追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发现沈若溪就靠在那张“毕业快乐”的海报旁边。
放声大笑。
苏沉悄悄凑过去,弯腰看她的脸。
“你在笑什么呢?”苏沉呆呆地问。
沈若溪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我在笑你像个傻子,追个女生都能追到宿舍楼来。”
“谁追你了?我在追我的校园卡。”苏沉下意识反驳着。
“切!”
刹那间,俩个人都没有声音了。
走廊那头传来水房关门的吱呀声,还有远处操场上,毕业生唱歌的声音。
沈若溪听了一会,便侧过头看他。“你真不去操场转转?”
“走。”苏沉站直身子,手插回裤兜里,“最后一晚了,咱得把地方都踩一遍。”
“恩。”
顷刻间。
两个人就沿着楼梯往下走,鞋底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声音闷闷的。
来到操场上时。
五号楼门口那棵老槐树被路灯照着,叶子黑乎乎的。
苏沉走出去,仰头看了一眼树冠,“我记得大二那年,包有钱喝多了,爬这棵树摘槐花,裤子挂在树杈上回不来。”
沈若溪顿时笑出声。“那后来呢?”
“后来还是我找了宿管阿姨借梯子才救了他,当时他在上面挂了四十分钟,让蚊子咬了十七个包。”
苏沉说着说着,也笑了起来。
俩人说着说着就来到了操场。
此时,操场的铁栅栏门没锁,推开的时候,轴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塑胶跑道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沈若溪走到跑道边上,帆布鞋踩在起跑线的白漆上。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苏沉,你第一次跑一千米,就是这条道吧?”
苏沉走到她旁边,“对,我当时跑了四分五十二秒,最后八十米是还是爬过去的。”
“你当时就在终点线后面,手里拿着矿泉水。”
沈若溪笑着说道:“对的,我记得当时你接过去的时候,手抖得连瓶盖都拧不开。”
“后来你趴在草坪上喘了十分钟,我就一直在旁边站着。”
苏沉笑了笑。“当时你为啥没走?”
“嘿嘿……”
沈若溪偏头看他,幽幽说道:“因为我怕你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