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个蓝马甲用筷子挑了两根粉，吹了吹。
“城通的，做推广。”
包有钱故意瞪大了眼。
“城通？听过听过，那个搞扫码支付的是不是？”
“嗯。”
后面那个蓝马甲端起碗喝了口汤，烫得龇牙咧嘴。
包有钱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兄弟，说实话，你们今天第一次来这条街吧？”
前面那个放下筷子。
“你怎么知道？”
包有钱拿筷子在桌面上画了一下。
“这条街上个月才修好，好多店都是新开的，我住这边的都还没逛全呢，你们两个拿着本子挨家挨户记，不是头回来是啥。”
两个蓝马甲互相看了一眼，没接话。
包有钱又嗦了一口粉，嘴巴吧嗒了两下。
“你们就两个人跑这一条街？这也太累了吧。”
后面那个蓝马甲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哪能就我们俩，一共来了四个人。”
前面那个瞪了他一眼。
后面那个耸了下肩。
“说这有啥，又不是啥秘密。”
包有钱趁热往里追了一句。
“四个人？那另外两个呢？”
后面的蓝马甲拿筷子往南边一指。
“分两组，我俩跑北半段，他们俩跑南半段，今天就是把所有店铺的品类和位置画个表，明天才正式开干。”
包有钱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牛肉，嚼了两下。
“那你们这活也不轻松，大热天的满街跑。”
前面那个蓝马甲终于也开始往嘴里倒粉了，嘟囔着说道。
“没办法，上头催得急，说是有人把这条街抢先占了，让我们赶紧把情况摸清楚。”
包有钱嘿嘿一笑。
“那你们加油，我先吃完了啊。”
他三口两口把碗里的粉扒拉干净，站起来往柜台走，掏出手机扫了三碗粉的钱。
出门的时候，他冲那俩蓝马甲摆了摆手。
“兄弟慢吃，回头来这条街找我玩啊。”
两个蓝马甲冲他点了下头，继续埋头吃粉。
包有钱一出店门就拐进了旁边的巷子，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戳得噼啪响。
语音消息发出去，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
“沉哥，搞到了。城通一共来了四个人，两组，北半段两个南半段两个，今天只踩点画表，明天才动手。”
苏沉的回复隔了五秒。
“回来，马上。”
四十分钟后。
青鸟工作室的卷帘门拉了一半，日头从门缝里射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白杠。
苏沉站在白板前，手里那根红色记号笔在手指间转着。
他把白板上原来的东西全擦了，重新画了一条长线，在上面标了密密麻麻的点。
“东门，从街头到街尾，两百一十七家店。”
苏沉的笔尖在长线上戳了十二下，每一下旁边都标了个数字。
“这十二家，是日流水最高的。”
他在第一个红圈旁边写了“煲仔饭”，第二个写了“黄焖鸡”，第三个写了“冒菜”。
包有钱蹲在墙根看着白板，手里还攥着刚才那碗牛肉粉的收据。
“沉哥，你怎么知道哪家流水高？”
苏沉头也没回。
“昨天你们签单的时候，每家店的POS机旁边都贴着当日营业额的小票，只要进了店，数字就在柜台上摆着。”
包有钱张了张嘴，缩回去了。
沈若溪坐在折叠桌后头，电脑屏幕亮着，手指搁在键盘边沿。
“城通踩完点之后第一批抢的一定是这些大店。”
苏沉的红笔在最后一个圈上重重顿了一下。
“大店签了城通，小店就跟风，整条街就丢了。”
他把记号笔“啪”地拍在白板架子上，转身看着屋里的人。
“今天下午，这十二家必须全部签完。”
包有钱从墙根站起来。
“十二家，我们才四组人，一组签三家？”
苏沉从裤兜里摸出四张对折的纸条，摊在折叠桌上。
“分好了，每组三家，地址在正面。”
他把第一张纸条翻过来。
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第一家老板娘话多，进门先夸她家汤底，别急着掏表。”
苏沉把第二张翻过来。
“第四家老板怕麻烦，进门先帮他擦招牌。”
包有钱凑过来瞟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擦招牌？”
苏沉把四张纸条码齐。
“他那块招牌积了半寸灰，我昨天路过的时候看见的，你帮他擦了，他就觉得你这人实在，掏表签字不会超过三分钟。”
包有钱把属于自己那张纸条抓过来翻了两遍。
“第七家……老板是个老头，耳背，进门大声说话别嫌吵？”
苏沉从桌底下翻出一沓入驻表，分成四份。
“沉哥，你连人家耳背都知道？”
“昨天我去签煎饼摊的时候，路过他家门口，他冲着里面的伙计喊了三遍'把火关了'，伙计都没听见，是他自己耳朵不好，所以说话声音大。”
包有钱把纸条塞进裤兜，手按了按确认没掉出来。
苏沉把四份入驻表递到四个人手里。
“一点半出发，四点半之前回来交表。”
他走到沈若溪旁边，弯腰压低了声音。
“若溪，那台MacBook还有动静没？”
沈若溪刷了一下日志。
“没有，上午触发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苏沉直起腰，手指在裤兜里攥了一下钥匙。
“城通四个人在踩点，明天就会动手，咱今天下午把十二家核心店锁死，他们明天来的时候，门面上全是咱们的码。”
沈若溪把电脑屏幕合了一半。
“那十二家之外的呢？”
苏沉往白板上看了一眼。
那条长线上，十二个红圈之间还有两百多个点。
“十二家是骨头，剩下的是肉。”
苏沉的手指在白板上敲了一下。
“骨头啃下来了，肉跑不掉。”
包有钱已经站到了卷帘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太阳。
“沉哥，那辆白色面包车呢？南边停车场——”
苏沉把记号笔盖上，声音淡下来。
“他们蹲着就让他们蹲着，等他们把表画完交上去，马昭还得花一天整理。”
他伸出两根手指。
“咱们比他快两天，两天足够了。”
包有钱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就往门外钻。
他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巷口，苏沉的手机就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又是那个号码。
“马昭今天下午两点会来东门。”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往纸条堆里翻了翻，把第三张纸条抽出来翻到背面。
背面那行字写着——“第九家老板脾气大，别跟他顶嘴，让他先骂完再说。”
苏沉把这张纸条揣进自己裤兜里。
“若溪，第九家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