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溪盯着白板上看了五六秒，下意识地说道。
“大学开学是九月一号，距离现在还有十二天。”
苏沉嗯了一声，从裤兜里摸出那个本子，翻到空白页。
继续说道。
“十二天够了，开学之前咱就把产品原型做出来，开学第一周就铺。”
“恩。”
紧接着，沈若溪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新建项目的窗口。
她在项目名称栏里打了四个字。
“青鸟校园”。
……
九月一号，早上六点十二分。
建安路上的包子铺开了门，蒸笼里的白气从门口涌出来。
混着猪肉大葱的味道直直地往街面上飘，让人闻着很是眼馋。
青鸟工作室的卷帘门被关上了，铁皮上映着一层橙色的光，那是清晨的太阳独有的光芒。
包有钱站在卷帘门前面，背上扛着一个蛇皮袋。
那袋子上的编织纹路都磨毛了，底角还补了一块胶带。
可他豪不在意，包有钱的脸往上仰着，眯着眼看了一下招牌。
那“青鸟工作室”的五个大字被阳光照得发白，蓝底白字的招牌边角翘起来一块。
看着很是不稳重。
沈若溪从巷口那边走过来，她的右手拖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地响。
很默契的是，她走过来也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包有钱一见沈若溪过来，就把身上的蛇皮袋从肩上卸下来，搁在脚边。
手在裤腿上蹭了两把汗，
“若溪姐，咱这铺子就这么关了？”
沈若溪把行李箱的拉杆按下去，手搭在箱子顶上。
“咱又不是不回来了，周末还得过来盯数据。”
“咋的，就这几天你就舍不得了？”
包有钱蹲下来，手指头在卷帘门的铁皮上敲了两下。
“我在这蹲了一个半月，头一天来的时候，这门底下那条缝我都钻不进去。”
随后，他嘿嘿地笑着，“还真是舍不得呢！”
沈若溪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包有钱看到沈若溪的表情，顿时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嘿嘿笑了一声。
“我现在也钻不进去。”
“嘿嘿……我就开个玩笑，若溪姐。”
沈若溪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此时，建安路上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苏沉从街口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三个塑料袋。
他走到两人面前，把袋子往包有钱面前一递。
“吃了再走。”
包有钱接过袋子，扒开一看，是六个肉包子。
“沉哥，你还记得我吃六个。”他开心地说着。
“那是。”
苏沉说着就把另外两袋递给沈若溪一袋，自己也拿了一袋。
随后，他转身面对卷帘门，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塑料牌，牌子上写着“203”——那是房东给的编号。
苏沉把钥匙在手心里翻了个面，插进卷帘门侧面那把挂锁里，“咔嗒”一声锁上了。
他把钥匙拔出来，攥在手心里掂了两下。
包有钱嘴里塞着半个包子，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沉哥，这铺子还续租不？”
苏沉把钥匙塞进裤兜里，转过身看着建安路两头。
早晨的阳光把整条街都照亮了，包子铺的蒸汽、对面早餐摊的油烟、远处有人骑着电瓶车路过，车轮碾过地上一滩水渍。
“续。”
苏沉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拍了一下卷帘门的铁皮。
“这是咱的老窝，哪都能丢，这不能丢。”
包有钱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他弯腰把蛇皮袋扛起来，肩带勒在肉里陷下去一截。
“沉哥，职教院咱们仨住一个宿舍不？”
苏沉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一个系的？”
包有钱的脸垮了。
“不是，我工商管理，你电子商务……”
沈若溪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在地上转了半圈。
“走吧，再不走赶不上报到了。”
苏沉嗯了一声，迈开步子往街口走。
包有钱扛着蛇皮袋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卷帘门。
铁皮上映着阳光，蓝色招牌在头顶晃了一下。
“若溪姐，你说咱开学之后还能像这个暑假一样吗？”
沈若溪拖着行李箱走在最后面，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咕噜咕噜的。
她没回答包有钱的问题，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青鸟校园”的项目文件夹，里面已经躺了十七个代码文件。
苏沉走在最前面，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小陈发来的。
“苏沉，我已经到学校了，宿舍在七号楼403，你们什么时候到？”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回了一行字。
“下午到，晚上碰头，带上你的电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回裤兜，脚步没停。
街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煲仔饭大哥正从面包车上往下搬食材。
他看见苏沉三个人拎着行李走过来，铁铲往车厢里一搁，冲这边喊了一嗓子。
“苏沉！开学了？”
苏沉摆了摆手。
“大哥，我走了，东门的事包有钱还会跟着，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
煲仔饭大哥从车上跳下来，走了两步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小子放心走，这条街上的人都记着你的好。”
他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往苏沉手里一塞。
“六个荷包蛋，路上吃。”
苏沉接过来掂了一下，嘴角歪了一截。
“大哥，我刚吃了包子。”
“那留着中午吃！”
煲仔饭大哥摆了摆手，转身又爬上面包车搬东西去了。
三个人走到街口，出租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包有钱把蛇皮袋往后备箱里一甩，“砰”的一声，车都跟着颤了一下。
沈若溪把行李箱推进去，拉杆收好。
苏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建安路。
街面上的店铺正一家一家地开门，卷帘门掀起来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蓝底白字的二维码贴在每家店的门口，在阳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苏沉坐进车里，把车门一带。
“师傅，省城职教院。”
出租车的引擎发动了，车轮碾过建安路的水泥地面，往街口驶去。
包有钱趴在后排车窗上，脸贴着玻璃往外看。
建安路越来越远，歪脖子树越来越小，青鸟工作室的蓝色招牌变成了一个点。
他把脸从玻璃上收回来，转头看着前排的苏沉。
苏沉的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拇指在塑料牌子上来回蹭着。
手机又震了。
苏沉掏出来一看，张维的消息。
“苏沉，南区和北区的事，我想好了。”
苏沉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外面。
前方的路从老城区往大学城方向延伸，高架桥的影子从车顶上一道一道地划过去。
苏沉把手机重新翻过来，打了一行字。
“回来再聊，我先去办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