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比刚才对包有钱说话时低了半个调。
苏沉嗯了一声。
王涛的手指抬起来，往苏沉胸口方向比了一下，没戳上去。
“苏沉，你那个什么青鸟，搞得我这边业绩掉了四成，你知不知道？”
苏沉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一只，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我帮同学免费调网速，你管得着？”
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王涛的手指顿在半空，缩了一截。
苏沉没等他接话。
“鑫源跟学校签的是校园网和电话卡的独家协议，协议里有哪一条写着不许学生自己改DNS？”
王涛的嘴巴动了两下。
“你少跟我扯这些，你就是在抢我的用户——”
苏沉的手指往他胸前那个方向点了一下，没碰到。
“你的用户？你卖五十块一个月的网，跑出来就两兆的速度，你管那叫你用户？”
王涛脖子上的筋鼓了一下。
“苏沉，你别仗着自己是学生就没人动你。”
他往前凑了半步，把刚才退的那半步又找回来了。
“我告诉你，我明天就去找学生处的刘主任，让学校把你们那个什么青鸟全面封杀。”
苏沉的手回到裤兜里，手机掏出来了。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三下，翻到一个页面，手臂伸直，屏幕怼到王涛面前。
“你看看。”
屏幕上是职教院校园论坛的帖子列表，从上往下排着。
第一条——“鑫源校园网又断了，第六次了！”回复326楼。
第二条——“充了三百块，网速跟蜗牛一样，鑫源还我钱！”回复189楼。
第三条——“十一点断网是什么鬼？我交了钱的！鑫源就是骗子！”回复274楼。
第四条——“组织投诉鑫源，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回复412楼。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往下划，帖子一条接一条地刷过去。
“垃圾网络”“骗钱”“投诉无门”“客服电话永远打不通”。
王涛的眼珠子跟着屏幕上的标题走，从第一条扫到第十条，脸上的肉拧了一下。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合上了。
苏沉的拇指又往下划了两格。
“还有呢。”
屏幕上跳出一个帖子，标题写着——“统计一下大家对鑫源的退费诉求，目前已收集387人”。
帖子底下密密麻麻的回复，每一条都带着宿舍号和联系方式。
王涛的手从半空收回来了，攥在身侧，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脸从刚才那股劲变成了铁板一块，腮帮子上的肉绷着。
苏沉把手机往回收了一截，屏幕还亮着。
“三百八十七个人的投诉，论坛上挂着的，谁都看得见。”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你要是去找刘主任封我，我就把这些帖子整理成材料，截图打印，一份递教育局，一份递消协，一份发到省城晚报的投稿邮箱。”
王涛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嘴巴张了一次，合上。
又张了一次，还是没出声。
苏沉把手机锁屏，塞回裤兜。
“王涛是吧？”
王涛的三角眼动了一下。
苏沉的手指从裤兜里伸出来，往自己脚底下点了一下。
“这学校两万三千个学生，你鑫源收了人家的钱，给的是两兆的网速，十一点断网，客服打不通。”
手收回去了。
“我帮他们把速度调到六兆，免费的，你说我该不该干？”
王涛的手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板寸往王涛那边凑了半步，嘴里的槟榔嚼慢了。
三个红T恤的眼珠子在王涛和苏沉之间转来转去，没一个吭声的。
包有钱站在花坛那边，手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往上歪了一截。
王涛的嗓子里憋了五六秒，才挤出一句话。
“苏沉，你别以为我不敢——”
“你敢什么？”
苏沉的话接得快，声音没抬，王涛后面的字全堵回去了。
“你去找学校，我就把东西递上去，到时候教育局来查你鑫源的独家协议是怎么签下来的，你觉得谁先出事？”
王涛的脚在台阶上磨了一下，鞋底刮出一声响。
他盯着苏沉的脸看了三秒，手指从拳头里松开了。
他转过身，polo衫的后摆甩了一下。
“走。”
板寸和三个红T恤跟着他往楼道方向走，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拖了一串。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王涛的脚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苏沉，这事没完。”
楼道的铁门“嘭”地关上了，门上那块玻璃晃了两下。
包有钱从花坛边走过来，两只手往裤兜里一揣，肩膀往苏沉那边靠了一截。
“沉哥，他说没完呢。”
苏沉没接这茬，把本子从裤兜里掏出来，翻到写着“鑫源通讯”那页。
他在王涛的名字后面添了一行字。
包有钱踮脚探脑袋想看，苏沉把本子一合，塞回裤兜。
“沉哥，你写啥呢？”
苏沉的脚步已经往五号楼方向迈了。
“胖子，下午的楼扫完没？”
包有钱愣了一拍，赶紧跟上去。
“还差半栋呢——”
“扫完再说别的。”
包有钱的人字拖在后面“啪啪”地响。
苏沉走了十来步，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翻到小陈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小陈，帮我查一下鑫源跟职教院签的那份独家协议，看看有没有公开渠道能拿到原件。”
发完他又切到沈若溪的对话框。
“若溪，小程序加一个功能——网络质量实时监测，每天自动记录断网次数和网速波动，数据存本地，用户随时能导出。”
两条消息发出去，手机塞回裤兜。
包有钱在后面跟着，嘴里还在叨叨。
“沉哥，你说那姓王的真去找学校怎么办？”
苏沉的脚步没停，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他找他的。”
“那万一学校真封咱——”
“胖子。”
“啊？”
苏沉在路灯底下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包有钱一眼。
“你觉得两万三千个学生的网速，是学校说封就能封的？”
包有钱的嘴巴动了一下，没蹦出来字。
苏沉转回头，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
小陈的回复。
“协议应该在学校后勤处备案了，我找人问问能不能拿到复印件。”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不用复印件，我要原件上的签字方和有效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