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来到宿舍四楼，一个人从401扫到412。
四楼一共是十二间宿舍，共四十一台手机，大概需要二十九个注册。
苏沉从最后一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光已经从早上那种白愣愣的，变成了正午的黄。
突然，苏沉的手机震了一下，那是包有钱的语音。
“沉哥，六楼全扫完了，一共是三十八个！”
苏沉回了个“好”字，脚步直直地往楼梯口走。
他走着走着，恰巧在三楼拐角碰上了刘坤。
此刻，刘坤的T恤领口全是汗，手机紧紧地攥在右手里。
数据线绕在他的左手腕上，跟个手串似的。
刘坤笑嘻嘻地说道。
“苏沉，五楼三十三个，有两间门锁着没人。”
苏沉点了下头，随手就把本子掏出来，笔尖在纸上刷刷写着。
38+33+29=100。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裤兜。
“走，吃饭。”
食堂门口的队伍从台阶上一直排到了花坛那边，少说有六七十号人。
苏沉三个人站在队尾，包有钱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串。
“沉哥，这排队得排到什么时候啊。”
苏沉没理他，眼珠子落在食堂大门左边的墙上。
那张A4纸还贴在那，跟上次看到的那张不一样。
上次那张是菜单，晒黄了边角翘着。
这张是新的，白纸黑字，四个角用透明胶带贴得齐齐整整。
风从食堂门口灌过来，纸的中间鼓起来又贴回去，“哗哗”地响。
苏沉的脚步从队伍里横出去，往那张纸跟前走了两步。
“食堂二楼档口招租，面积约15平方米，配备基础水电设施，有意向者请联系李经理——”
后面跟着一串手机号。
苏沉的脚钉在原地，眼珠子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扫回来。
他的手伸进裤兜，摸到本子，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把手机掏出来，对着那张A4纸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
拍完他把照片放大，手指在那串手机号上停了一拍。
包有钱从后面凑过来，踮着脚往墙上看了一眼。
“沉哥，档口招租？这食堂换老板了？”
苏沉没接话，把手机锁屏塞回裤兜。
刘坤也走过来，脖子伸着看了两眼。
“招租？多少钱一个月啊？”
苏沉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手指往那张纸上点了一下。
“二楼，十五平米。”
包有钱挠了一下后脑勺。
“沉哥，你不会想——”
“排队。”
苏沉转身走回队伍里，包有钱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
排了二十五分钟，三个人端着餐盘从窗口出来。
苏沉的餐盘上就一份土豆丝盖饭，他端着盘子往二楼走。
楼梯拐角的墙上又贴了一张，跟门口那张一模一样。
二楼的窗口只开了两个，有一个窗口拉着铁卷帘，上面贴了张手写的纸条——“档口整修中”。
苏沉端着盘子从那个铁卷帘前面走过，脚步慢了半拍。
卷帘底下露出一截地砖，干干净净的，没有油渍。
他找了张桌子坐下来，筷子刚拿起来，沈若溪端着餐盘从楼梯口拐过来。
她在苏沉对面坐下，餐盘上是一份番茄炒蛋和半碗米饭。
“你又在看什么？”
苏沉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嘴里。
“你进来的时候看见门口那张纸没？”
沈若溪的筷子停在半空。
“招租的那个？”
苏沉嗯了一声，嚼了两下把土豆丝咽下去。
沈若溪的筷子落回餐盘边，她的眼珠子往苏沉脸上扫了一圈。
“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苏沉把筷子搁在餐盘上，手从裤兜里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屏幕推到沈若溪面前。
“二楼档口，十五平米，配基础水电。”
沈若溪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
“你想租？”
苏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两万三千人，食堂就三个窗口，二楼还有一个在整修，等于现在只剩两个半。”
沈若溪的筷子在餐盘边沿蹭了一下。
“你想做什么？卖饭？”
苏沉把手机收回来，锁屏。
“不卖饭，卖服务。”
沈若溪的眉毛往上挑了一截。
苏沉压低了声音。
“这个档口要是拿下来，不开灶，做线上点餐的中转站。”
“学生在小程序上下单，食堂打包，周斌送到宿舍楼底下。”
沈若溪的筷子夹着一块番茄，停在嘴边没往里送。
“你要把食堂的菜搬到小程序上卖？”
苏沉端起餐盘喝了一口汤。
“不是搬，是接单。食堂出菜，咱出平台，每单抽一块钱。”
沈若溪把番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一块钱一单，一天能跑多少？”
苏沉没回答，伸出一根手指往二楼那个关着的窗口方向点了一下。
“你去数数，现在二楼排队的有多少人。”
沈若溪扭头看了一眼。
二楼两个窗口前面，队伍各排了二十多米，蜿蜒到墙角那边去了。
她把头转回来，没再问。
苏沉把饭扒完，餐盘往旁边一推，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
响了四声。
“喂？”
“李经理吗？我看到食堂二楼档口招租的告示了。”
对面顿了一拍。
“你是学生？”
“对，我想问一下租金和合同周期。”
对面又顿了一下。
“小伙子，这个档口是做餐饮的，你们学生——”
“李经理，咱先聊聊，租金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一个月两千五，押一付三，合同最短签一年。”
苏沉的拇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李经理，明天下午方便看一下场地吗？”
“行，你明天两点过来找我，食堂二楼办公室。”
“好。”
苏沉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搁。
沈若溪嘴里还嚼着饭，眼珠子盯着他。
“你连租金都没还价。”
苏沉站起来，餐盘端在手里。
“先看场地，价后面再谈。”
他转身走到餐盘回收处，把盘子往架子上一放，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手机震了。
小陈的消息。
“苏沉，小程序安装量刚过一百了。”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回了两个字。
“继续。”
……
下午三点。
512宿舍里，苏沉坐在床沿上，手机屏幕亮着。
通知栏里全是微信好友申请，一条叠着一条，手指往下划了三屏都没划到底。
他点开微信的好友申请列表，数字卡在那——312。
包有钱从门口冲进来，人字拖在地上拍得“啪啪”响。
“沉哥！六号楼的人自己跑过来了！楼道里排队了！”
苏沉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人，手里全攥着手机，有的还拿着数据线。
最前面那个穿篮球背心的男生看见苏沉，往前凑了一步。
“你就是苏沉？我室友说你能把网速调快三倍？”
苏沉还没开口，后面又挤过来两个。
“我也是，七号楼的，你们这还做不做？”
刘坤从楼梯口那边跑过来，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像砂纸刮铁。
“一个一个来！别挤！先扫码登记宿舍号！”
他的手里攥着一沓二维码贴纸，另一只手往人群前面伸着挡。
苏沉退回宿舍，小陈坐在桌前，笔记本电脑摊开着，后台数据页面刷了一屏。
小陈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眼珠子钉在屏幕右上角那个数字上。
“一百四十五。”
他推了一下眼镜。
屏幕刷新，数字跳了。
“一百四十六。”
又推了一下眼镜。
“一百四十七。”
小陈的手指从触控板上收回来，转头看苏沉。
“半天，一百四十七。”
苏沉把裤兜里的本子掏出来，翻到早上写的那页。
“Day1目标：200人”——笔尖在那行字底下又加了一行。
“提前完成。”
包有钱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沉哥，外面排到楼梯口了，我嗓子快冒烟了，还接不接？”
苏沉把本子合上。
“接，全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