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通科技省城分公司的工商信息里,有没有一个姓陈的股东或者监事。”
沈若溪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敲了一串。
下一秒。
页面跳转,她的眼珠子在屏幕上扫了两遍。
“有。”
沈若溪把屏幕转过来。
工商信息页面上,监事一栏写着——“陈志远”。
苏沉蹲下来凑到屏幕前面。
“陈志远,监事,持股百分之五。”
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点了一下。
“若溪,小陈全名叫什么?”
沈若溪摇了一下头。
“不知道,追踪日志里只有设备信息,没有实名。”
苏沉直起腰,把手机举到面前,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陈志远是你什么人?”
那头这次沉了快一分钟。
苏沉站在桌前没动,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消息终于弹出来了。
“我爸。”
苏沉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搓了一下。
沈若溪从屏幕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他爸是城通省城分公司的监事?”
苏沉把手机往桌上一搁,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监事持股百分之五,马昭做假账,最先被坑的就是小股东。”
沈若溪的手从键盘上收回来。
“所以他不是被欠薪的外包,他是被马昭坑了钱的股东家属。”
苏沉点了下头,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小陈,你爸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那头回得快。
“不知道,他只知道我在城通实习。”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打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建安路青鸟工作室,你来一趟。”
那头隔了三秒。
“你不怕我是马昭派来的?”
苏沉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要是马昭派来的,今天那份财务数据就不会出现在我手机上。”
那头没再回消息。
苏沉把手机锁屏塞进裤兜,转头看着沈若溪。
“若溪,明天把那台MacBook的所有触发记录整理一份出来,打印两份。”
沈若溪的手指搭回键盘上。
“你要当面摊牌?”
苏沉走到卷帘门前,蹲下去把门掀开一截。外面建安路的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不是摊牌。”
苏沉站起来,手搭在卷帘门的铁皮边上。
“是招安。”
沈若溪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回车。
“苏沉,你就不怕他两头骗?”
苏沉没回头,声音从门口飘过来。
“他爸的钱被马昭吞了,他自己被欠了三个月工资,他手里握着马昭做假账的证据却没地方用。”
他的手从卷帘门上松开,铁皮晃了两下。
“这种人不需要骗我,他需要我。”
沈若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嘴角扯了一下。
“行吧,明天我把东西准备好。”
苏沉转过身,走回桌前把本子和笔收进裤兜里。
“若溪,还有一件事。”
“嗯?”
“城通账面上只剩四万一了,马昭每天还在往外烧三千多。”
苏沉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十二天。”
沈若溪抬起头。
苏沉的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
“十二天之后,城通省城分公司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他说完就弯腰从卷帘门底下钻了出去,脚步声在建安路上噼啪响了两下。
沈若溪盯着那条门缝看了三秒,低头切回电脑屏幕。
此时,追踪日志的窗口还开着,最底下那行绿色字符依旧在闪。
她沉思了片刻,随手在桌面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
“小陈。”
……
晚上十点零三分。
建安路上的路灯把地面照得发白,夜宵摊的油烟味从巷口飘过来。
很有烟火气息。
张维穿着一双人字拖,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只见他左手拎着两袋烧烤,油渍把塑料袋底部浸成了半透明。
右手夹着六瓶啤酒,酒瓶子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几分钟后。
他来到青鸟工作室门口,蹲下身子往卷帘门底下那条缝里看了一眼。
喃喃自语道,“还好灯亮着。”
随后,张维把啤酒搁在地上,两只手抓住卷帘门底边往上掀。
铁皮“嘎”地响了一声,他直接弯腰就往里钻。
“嘶——”
额头磕在门框上,张维的脑袋往后缩了一截,手摸着额头骂了一句。
“你这破门能不能修一下?”
苏沉坐在折叠桌后面,手里的笔停在本子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维哥?你怎么来了?”
张维把两袋烧烤往桌上一摞,又弯腰从门缝底下把六瓶啤酒捞进来。
“路过,给你们带点吃的。”
沈若溪坐在桌子另一头,手指搁在键盘上没动,只是愣愣地看着张维。
张维也察觉到了目光,他下意识地拉了把折叠椅坐下。
并慢悠悠地从烧烤袋里扯出一串鸡翅,狠狠地咬了一口。
“苏沉,你那个东门地图上线几天了?”
苏沉看着他,淡淡地说道:“十天。”
张维嗯了一声,又啃了一口鸡翅。
他的眼珠子顺势往苏沉面前那个本子上瞟了一眼。
“恩……那数据怎么样?”
苏沉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了一截。
“你可以看看?”
张维仔细看着本子上的数字,他没有用手碰,只是单纯地用眼睛看。
只见本子的第一页写着日期和数字,并且,从第一天到第十天,每天的签约数、扫码量、商户反馈,都写的清清楚楚。
刹那金。
张维啃鸡翅的动作明显都变慢了。
“十天,两百一十七家?”
苏沉嗯了一声,像是感觉一件平常事一样。
张维擦了擦手,把本子往前翻了一页,当他看到“单日最高:37家”那行字的时候,他手里的鸡翅直接搁在了烧烤袋上。
他下意识地问道。
“东门一共多少家店?”
“两百一十七家签了,还剩三十来家没签。”
苏沉把笔别在本子夹层里,继续说道:“渗透率百分之七十多了。”
张维的手从本子上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两把油。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六秒,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苏沉,你他妈才干了多久?”
“算上前期准备,一个月出头。”
张维把椅子往后推了一截,身子靠在椅背上。他的手伸到桌上摸了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嘶”地灌了一口。
啤酒瓶放回桌面的时候,瓶底磕出一声闷响。
“苏沉。”
“嗯?”
张维把啤酒瓶搁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前面。他的眼神跟刚进门的时候不一样了。
“我不想让你给我打工了。”
苏沉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维哥,什么意思?”
张维往前凑了半步,胳膊肘撑在桌沿上。
“咱们换个合作方式。”
啤酒瓶上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滴在桌面上,渗进了本子边角的纸里。苏沉的眼神从那滴水移到张维脸上。
“维哥,你想怎么换?”
张维从烧烤袋底下抽出一张餐巾纸,把手上的油擦干净。他把餐巾纸团成一团扔在桌角,身子往前压了一截。
“片区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