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听到苏沉的问话，脸上那点自嘲的笑意消失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苏沉，看着石壁上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地图。
此时的洞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苏沉也不催促，因为他相信，韩烈会告诉他的。
过了好一会儿，韩烈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没错。”
“我和他，确实不止是旧相识这么简单。”
苏沉身体微微前倾，准备着听他的故事。
韩烈突然转过身，看着一脸自在地苏沉问道。
“你真的很想知道？”
苏沉迎着他的目光，很是坦诚地说道。
“那是当然。”
“我花了这么大力气救你的人，总不能只换来一句感谢吧？”
“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个投资回报，我得知道，我的投资，到底值不值啊！”
韩烈听到投资两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投资？”
“说得好，说得好！”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苏沉也不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笑声渐渐停了下来，韩烈来到了苏沉的面前。
他抬起手，动作缓慢地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苏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身体的肌肉猛地绷紧，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散开。
面具下，是一张和尊主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甚至连嘴唇的弧度，都找不出一丝差别。
“你……”
苏沉的声音都变了调。
韩烈看着苏沉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别紧张，我不是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
“我是他哥，双胞胎哥哥。”
苏沉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怪不得。
怪不得尊主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他。
怪不得这片鸟不拉屎的高原，能同时冒出两个天赋异禀的顶尖强者。
原来他们是兄弟。
“很惊讶吗？”
苏沉摇了摇头。
“不，现在不惊讶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苏沉看着韩烈，脑子里那团乱麻，瞬间被理清了。
他一脸疑惑地问。
“不过，既然你们是亲兄弟，有血缘关系，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非要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韩烈闻言，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谈？”
“怎么谈？”
“我那个弟弟，九岁那年就被昆仑墟的人带走了。”
“从那天起，他就不再是我弟了，而是昆仑墟的尊主，是这片高原所有教徒的精神寄托。”
韩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他从小在寺庙里长大，每天面对的不是佛经就是佛像，他哪里知道人间是什么样子。”
“他不懂什么是饥饿，不懂什么是寒冷，更不懂什么是绝望。”
“桑巴和那几个家族的家主，在他面前永远是另一副嘴脸，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魔疆身上，推到我们反抗军身上。”
“他们把昆仑墟以外的世界，描绘成了一个地狱，而我那个傻弟弟，竟然信了。”
“在他眼里，我们才是需要被感化的恶魔。”
韩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苏沉听着他的叙述，心里大概有了数。
一个被圈养在象牙塔里的神，又怎么会理解凡人的痛苦。
“所以，他成了你解放这片高原最大的敌人。”
苏沉淡淡地总结了一句。
韩烈却摇了摇头。
“如果他真的把我当成敌人，你今天就见不到我了。”
苏沉的目光闪了闪。
“说得也是。”
“那，那天晚上，在魔疆大门外，你为什么要帮他？”
苏沉的问题，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韩烈沉默了。
洞穴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苏沉也不着急，他知道，韩烈会给他一个答案。
“毕竟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苏沉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地图前，手指点在了昆仑墟的位置。
“祭典已经结束了，魔疆大门很快就会开启。”
“到时候，这片高原上所有的顶尖强者都会为了里面的东西打起来。”
“等他们分完了好处，这件事情一旦了结，你觉得，桑巴会做什么？”
苏沉转过头，看着韩烈，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会调集所有的力量，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你们。”
“到时候，就连其他三大家族也会被吞噬。”
韩烈没有说话，只是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他当然知道苏沉说的是事实。
苏沉见他动摇了，继续加了一把火。
“你的实力，对付桑巴手下那些人绰绰有余。”
“不过，你的目的是打开魔疆大门，得到里面的东西，对吧？”
“你觉得，凭你一个人，能从我、尊主、还有另外那两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手里，抢到东西吗？”
韩烈看着苏沉，笑了。
“你觉得，有我弟弟在，你就有机会了？”
苏沉也笑了。
“机会不大，也很难，但也不是没有机会啊！”
苏沉的目光扫过洞穴外面那些衣衫褴褛的反抗军。
“而且，你该为你的这些手下想想了。”
“他们总不能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吧？”
“他们跟着你，是为了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当一辈子的地鼠。”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韩烈的心上。
他看着外面那些面黄肌瘦，却依旧眼神明亮的同伴，沉默了。
苏沉知道，他已经说动他了。
“跟我合作，等拿到魔疆里的东西，你就有足够的资本，跟四大家族和昆仑墟叫板。”
“到时候，你想怎么解放这片高原，都随你。”
苏沉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韩烈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在我回答你之前，请你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姓名。”
“我可不想和一个身份未知的人谈合作！”
“可是一大风险，如果你是四大家族的人，那我可要吃大亏了！”
“我自己死不要紧，但是，我不能害了反抗起义军里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