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
西安历史研究所内。
雷请议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只剩下他和陈科,不由沉默苦笑。
桌案上的大明事感录还在。
上面还有那个孤身前往四百年前的老伙计留下的字迹。
“还是这么倔。”
陈科苦笑。
或许他是当年和魏昶君发生意见分歧最多的人。
最初的时候,他甚至愤怒的指责魏昶君疯了。
但现在,魏昶君一如既往,他却只觉得复杂。
那个百岁的老伙计,其实一直都在坚持初心,他从来不会为事情发展到某一个阶段而改变自己的选择。
其实这么多年,是他们一直在变。
他们畏惧所谓的大势,但魏昶君从来没有,他只是坚定的迈出每一步。
雷请议听着,也神情落寞,叹了口气,扫过面前,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
当年得到魏昶君的消息的时候,这间会议室内,有足足三十多人。
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决定帮助穿越者在明朝末年立足。
“你还记得以前吗?”
“我们说,他背负了很多,背负着改变历史屈辱的机会。”
“那时候他在另一个时代,十七岁,崇祯元年,那是西方大航海最为灿烂的时代,我们只想让他带着大明进入世界舞台。”
“我们那时候想着,另一个维度的世界,将会全都说中文,我们的土地能覆盖全世界每一处。”
“所以,那时候我们最期待的就是他的来信。”
陈科听着,也神情恍惚。
“那时候的魏昶君还不是里长,他就是个十七岁,等着机会改变生活,拼命想要在流民和天灾中生存下去的普通底层,只能借着天气预测在落石村获取当地百姓的信任。”
“那时候顾城老教授几乎把所有学生都派出去,到处搜寻青州府周边的一切墓志铭,历史记载,古籍文书,查询一个在历史中没有留名资格的普通人。”
“后来我们真的查到了,崇祯元年十月,他有了得龙王相助的名声,那是我们第一次在历史资料中看到魏昶君这个名字,也是他遭遇的第一次凶险,死于虞家。”
陈科说着,脑海中甚至浮现出许久之前的画面。
那份资料还是他亲自整理的,来自南洛河道旧碑和蒙阴怪谈。
那时候的魏昶君,没有资格进入任何一地的正史。
“他那时候面对的情况,我已经觉得相当复杂,缙绅多如牛毛,邪派数不胜数,都在勾结官吏,但我没想到,那居然是他这一生中,遇到的最小的风波。”
会议室内,雷请议似乎也被带到那些画面中。
那是魏昶君意气风发的时代,也是现代这些在背后默默提供支持的人,最为振奋的时代。
于是他们立刻组建了智囊团,调动举国之力,对付一个明末乡村的小地主。
魏昶君开始种植土豆,备战备荒,培养洛水老道手底下的道士操练,同时在虞家安插内应。
他的确胜了,也是凭借此战,正式拥有了自己的班底。
莫柱峻,洛水,青石子。
最先跟随他的三名骨干,在那时候出现。
“魏昶君的第二生死存亡的危机,是流寇漫天火席卷。”
蒙阴杂囚长志记载,崇祯元年莒州下县,南洛真龙小仙人欲守村,落石村打乱,基民流窜,里长守村亡。
“那时候是冬天,流民本来就多,被流寇裹挟,当时魏昶君所在的村子几乎没有任何防守能力,一个小村子,连兵都没有。”
“后来我们再三商议,建议他开始操练民兵,修筑村堡和闸门。”
“那时候甚至有很多人在一遍遍模拟如何带着饭都吃不饱,没有兵刃器械的村民,抵挡吃饱喝足,手握刀兵的流寇和饿的要死的灾民劫掠。”
“要知道那可是灾民,没了土地和家人,那就是疯子,不劫掠砍杀就是饿死,根本没有撤苟活的环境。”
“魏昶君当时能带着兵马死守村堡活下来,简直不可思议。”
此刻,雷请议也笑着。
“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魏昶君,无论是什么境况,他有担忧,有愤怒,但从来没有绝望过。”
“这个人,似乎天生就有这种使命,所以他做什么都一往无前。”
但他也复杂,此刻他翻动着眼前的大明事感录,继续从最初看着。
很快,他目光停在魏昶君第三次必死之局。
“那时候魏昶君开始掌控蒙阴下各处乡镇,也头一次进入知县的视野,但他似乎运气不太好,一直在面对死局,虞家四子虞守正在历史记载中,污蔑魏昶君为邪派,马贼,在历史记载中予以灭杀。”
“那或许是他头一次意识到在古代,科举有多恐怖,这才有了之后他暂且加入明末朝堂的心思。”
“后来的死局,又开始变成匪患,他在这个阶段,再添加了三名后来的骨干,王旗,陈铁唳,岳豹。”
“或许是我们的合作一次次验证了可行性,所以每一次的危机之后,魏昶君的势力都会迎来暴涨。”
纸张在被一页一页的翻动,雷请议看着这些记载,似乎脑海中曾经的数十年又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
如今回头看,才知道当时的魏昶君,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行走。
蒙阴马知县的针对,莒州官场的家族报复,青州府官吏得东林示意下的设计......一直到进京之前,魏昶君都始终没有任何容错的机会,他的死法在雷请议的视角下,那些历史记载中,看到了不知多少。
守村力竭,诬陷绞杀,诱骗刺杀......但魏昶君就是走过来了,一步步走到后来的三府总督的位置。
听起来不大,但青州府,东昌府,济南府的军政大权全在他手里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没了每一次都必死的结局。
此刻,雷请议也在看着大明事感录中的记载。
魏昶君头一次会面崇祯的时候。
他忽然觉得有些复杂,甚至有些叹息。
“那时候的魏昶君其实是没有这么多顾虑的,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对抗那个令人绝望的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