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计划，姜羽彻底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宿霖为了复仇，竟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也是了，宿霖原本死了一了百了，如今却死而复生，人活于世，总要有所求。
他如今所求，不过是心安二字。
手刃仇敌。
“前辈……”
姜羽斟酌了一下措辞，沉声说道：“传闻中，炼狱里聚集的都是一群修炼了死亡法则的邪恶之徒。”
“那里凶险万分，规矩只怕也是最原始的弱肉强食。”
“前辈生前乃是一国大将，行事正派，万一在炼狱中被发现端倪……”
姜羽继续说道：“而且，修炼死亡法则，谁也不知道是否会对神智产生某种不可逆的影响。”
“从我之前交手的那些亡灵怪物来看，这种力量，只怕的确会侵蚀灵魂，令人变得残暴嗜血。”
宿霖听着姜羽的劝告，不仅没有生气，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释然。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姜羽，我本就是该死的人。”
“如今这副残躯能重活一世，若是那国仇家恨不报，我如何能甘心闭眼？”
宿霖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如今已是半神巅峰，甚至有望踏足真正的神灵之境，哪怕是在那怪物如云的炼狱之中，想必也可以占据一席之地。”
“他日，我若能在炼狱或血色王庭中立足，也可以向你们人类文明传递信息。”
“但……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我宿霖的灵魂彻底被黑暗法则侵染，沦为了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宿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希望，你能看在今日结下一段善缘的份上，亲手……送我安息。”
轰！
姜羽浑身一震，心脏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位苍白冷酷的亡灵战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为了一个覆灭了万载的国家，为了曾经麾下的那些将士。
他甘愿一头扎进炼狱，甚至提前为自己预定好了死亡的结局，只求不辱没生前大将的威名。
“呼——”
姜羽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对着宿霖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极其庄重的武者大礼。
“前辈放心。”
“若真有那一日，晚辈手中的剑，定然不会让前辈晚节不保！”
……
姜羽保持着抱拳的姿势，沉默了片刻后，忽然抬起头。
“如果是寻找炼狱的踪迹……”姜羽轻声说道，“或许，我有办法。”
宿霖的笑声戛然而止，血眸猛地一缩，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你有办法？”
姜羽点了点头，简单解释道：“那日在扎壤源界，我曾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一人。”
“此人正是来自炼狱。”
“或许，她有办法能联系到炼狱，或者知道炼狱如今漂流的坐标方位。”
姜羽并没有向宿霖全盘托出夕颜的身份。
宿霖闻言，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狂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了！”
姜羽点头应下：“前辈放心，此事交给我。”
该交代的都已交代清楚，宿霖重新坐回王座之上。
就在他准备抬手开启传送之时，他的目光忽然在姜羽的身上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姜羽，我之前就想问你。”宿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身上，除了那炽热的火之真意与厚重的土之真意外，分明还有一股极其精纯的死亡真意气息……你，也修炼了亡灵法则？”
姜羽心中一凛。
这股死灵力，是在吸收了怒风的亡灵火种后，系统赋予的六阶初级真意。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半真半假地说道：“在扎壤前线与蛮兽、亡灵厮杀时，在尸山血海中侥幸有所感悟罢了。”
听到这个回答，宿霖的神色并没有放松，反而极其郑重地告诫道：“能在大战中感悟死亡法则，足见你悟性逆天。”
“但这死亡法则诡谲无比，犹如跗骨之毒。”
“你前途无量，千万不要被这股力量蒙蔽了心智，为了追求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实力，而主动堕入邪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在你没有达到绝对的境界之前，这股力量，能不用，就不用。”
姜羽心中一暖，知道对方是真心提点。
“晚辈明白！”姜羽用力地点了点头，直言保证道，“晚辈绝对不会轻易主动修炼这死亡真意，更不会滥用此等力量。”
得到姜羽的保证，宿霖那张苍白的脸上才浮现出一抹安心的笑意。
“好。”
宿霖抬起戴着金属手甲的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划。
“那就去吧。”
嗡——！
一道璀璨的幽蓝光芒瞬间笼罩了姜羽。
伴随着极其强烈的空间拉扯感，姜羽眼前的浮雷古刹迅速扭曲、崩塌。
……
扎壤源界，前线战争堡垒。
如今姜羽已经突破至六阶宗师，受限于空间通道的规则，自然无法再真身进入扎壤源界内部。
但扎壤战役之后，紫罗兰帝国成功复国，并与人类缔结了攻守同盟，双方的高级别跨界通讯早已畅通无阻。
不过，看着远处那隐隐有扩张之势的界壁通道，姜羽心中明镜一般。
距离空间通道彻底升格、高阶强者可以肆意穿梭的那一天，或许并不遥远了。
收回思绪，姜羽走到会议桌前，开启了最高权限的跨界虚拟投影。
“嗡——”
光影交织间，一道绝美的身影在半空中逐渐凝实。
那是夕颜。
一袭紫黑色的长裙完美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面容清冷绝丽。
任谁也想不到，这位看似绝美的少女，真实身份竟是炼狱十二君主之一。
“大哥哥，找我有什么事情？”
夕颜看向姜羽，清冷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温和笑意。
姜羽没有寒暄，直入主题，沉声询问道：“夕颜，你可知如今该如何进入炼狱？”
夕颜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姜羽会突然问起这个。
姜羽简单地将宿霖的计划提了一嘴。
夕颜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炼狱作为漂流源界，坐标本就会周期性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