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弟弟、妹妹不一样,她们还年轻,还有力气和干劲。”
“你、你什么意思?”
王充的心,乱了。
在他眼里,宋雪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大小姐脾气,万万没想到她居然真心实意的,替他的弟弟、妹妹打算过。
见王充的神色,在提及弟弟、妹妹的时候软化了,宋雪实在是控制不住,在心里大骂王充是贱皮子。
他的那一双弟妹,是王母三十八岁的时候,生下的一对龙凤胎。
在乡下,三十八当爷爷奶奶的,比比皆是,可三十八又当上了爹妈,属实罕见。
称得上一句老来得子。
老来得子是稀罕,老来得女也是稀罕。
这老了老了来了一对龙凤胎,简直是要多稀罕,就有多稀罕。
正因此,跟王充同龄的年轻人都结了婚,三年抱俩的时候,他还没有动静。
家中那所剩不多的钱、资源,都倾注到那对龙凤胎的身上了。
对王充这个当哥哥的,自然就忽视了。
刚结婚的时候,察觉到公婆的偏心,宋雪不是没意见。
只是,每次当她想好好跟公婆谈一谈的时候,王充就会窜出来,充当这个老好人。
看似在中间调和婆媳关系,可每次他一出手,那看不惯这,也看不惯那的黑锅,就要扣在自己的头上。
时间长了,她也就懒得管了。
一开始,她宋雪还以为,王充也对公婆的表现有些不满,只是碍于笑的没办法宣之于口,只能在心中憋闷着。
现在看来,纯粹是她自作多情了。
要说疼弟弟、妹妹,疼老子娘,他王充说第二,都没人敢说第一。
这一家子凑在一块,和和美美着呢!
想到这,宋雪就知道自己该怎么攻破了。
柔声道:“钱,亦或者说工作,这东西啊,谁有都不如自己有。
先前,他们从我手里拿钱的时候,多少还得给我说两句软和话,看我一点脸色呢。
自己赚钱的话,是不是底气就更足了些呢?”
说罢,宋雪叹息一声,“只是,这城里的工作到底有多紧俏,我不说,你也知道。
再就是,两个孩子现如今还小,按照我的打算,五年之内我能给他们安排好工作,只是现在……”
见宋雪顿住,王充呢喃着,“现在,是不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宋雪闭上眼,“我知道,过去的事情彼此各有难处。
我更看重你,而你更看重你的家庭。当初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是真的,那么,就好聚好散吧,行吗?”
“我、我做不到……”
王充看着宋雪的目光,带了些缠绵的温柔,“我现在才发现,我好像真的错的有些离谱了。
之前,我确实是把爹娘,还有弟弟、妹妹放在你之前,可,我的心里,也是有你的。
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宋雪无语了。
她也就是这么一说,这人怎么还真信了?
尤其是……
宋雪现在,忽然有些怀疑王充这人的脑子,是不是有些不太好使?
就算是他心里真的没有把自己当回事,但是就这么大喇喇的摊在台面上,又是什么很拿得出手的事情吗?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做过的错事,不是你矢口否认它就不存在的。”
宋雪哀求着,“好聚好散,咱们体面的分开,可以吗?”
“不、我不!”
见王充仍旧咬死了不撒口,何西啧了一声,不耐烦的,“行了,这是医院,不是你登台唱戏的戏台子。
你的本来面目我们都知道了,还在这装什么装,演什么演?有意思吗?”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把这个东西看完,我相信你,在看完之后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王充迷迷糊糊的接过了纸条,认真看了半晌,抬起头,干巴巴的,“这上面的字我还没认全,好多字,夜校还没赶得及教。”
萧振东:“……”
真的,他好悬没崩住,直接笑开了。
看多了王充丑恶的嘴脸,万万没想到,他冷不丁也能爆出来一个冷笑话。
宋雪更绝望了。
是的,王充一无是处,好像跃然纸上了。
所以,当初,她是怎么看上这人的呢?
宋雪恍惚中,回忆起了往昔,当初是谁说来着,别的都不重要,只要男人正干就行。
结了婚,不就是吃喝拉撒那点事儿吗?
谁还整天花前月下,谈诗词歌赋,整那不值钱的玩意儿?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管他有没有文化,只要能扛得起一个家的重任,是个有担当的小伙子不就得了吗?
话,说的很有道理。
架不住王充不是能托付终身的良人。
她与王充,就是现世的东郭先生与狼……
当初傻了吧唧,还涉世未深的她,就是被这番话忽悠的,义无反顾的嫁给了王冲。
结果嘞?
现实扇了她两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结婚三年,不但要她赚钱贴补家用,她还得在王充面前,时时刻刻注意措辞,做小伏低谈不上,可说的话一定要简明扼要,甚至还得带点粗俗。
但凡词句稍微文雅一点,就有可能会刺痛他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引来他的勃然小怒。
是的。
清楚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王冲,压根没底气跟宋雪甩脸子、掀桌子,能做的,也就是躲在角落里生闷气。
只是宋雪这人吧,咋说呢……
平日里,还是忍让颇多的,想着家和万事兴,看见王充窝窝囊囊地缩在角落里,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就放下身段过去哄。
一来二去的,他不但没有感受到宋雪的温柔、体贴,反倒是蹬鼻子上脸,觉得自己已经把宋雪给调教出来,他无所不能了。
后面,就是养大了王充的心,让他学会了什么叫做蹬鼻子上脸。
仗着宋雪给他的三分好颜色,就学习着开染房。
得,宋雪操蛋的发现,王充变成现在的鬼样子,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就是……
太给他脸了!!!
若是刚开始的时候,宋雪没有顾忌这、顾忌那,直截了当的立下规矩,把王充,乃至于老王家都给收拾的明明白白,没有心疼他们的话,后面这些兴许不会发生。
不过,也说不好。
那样子的话,也有可能会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人心本就难测、不可直视。
时至今日,她有些心疼自己,之前过的到底是什么苦日子?跟着这样斗大的字不认识两个的男人在一块,居然还过得跟傻子似的,觉得自己蛮幸福。
好在,这狗男人给了自己当头一棒,没把她给捶死,反倒给捶醒了。
现在,一切都来得及。
只要跟这个死人把婚离了,她照样能过自己清清静静的小日子。
何西神色平静,并没有露出一星半点的鄙夷,只是靠近了王充,低语了两句。
而后,他退了回来。
王充仍旧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没变。
过了几秒,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宋雪,冷不丁抬手,把手里的字条给撕的稀碎。
确定这张字条再也拼凑不上去后,长舒一口气。
何西觉着无奈又好笑,“你这又是何苦?自欺欺人也不是你这样式儿的。”
“这字条,你愿意撕,那就撕吧,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关键性证据。”
宋雪语调愉快,“想要多少,就能给你撰抄多少。”
说罢,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要是把我们惹急了,那就鱼死网破。”
何西:“……”
嘶,好熟悉的话,刚刚宋雪是不是用这话来威胁王充的?
只是,好像没啥大用。
却不想……
“好,”王充彻底认命,不认命还能怎么办呢?
难道,真的要他们一家老小再重新回到乡下,回到那个他们觉得满是污点的地方?
再就是,爹娘这两年仗着自己找了一个城里媳妇,家里富裕了,手头阔绰了,没少往老家去。
那句文绉绉的话咋说来着?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王家人富贵了,高调的还乡,行事、作风也颇为张扬,早就把老张那为数不多的几个亲朋好友给得罪干净了。
若是回去的话,不知道会被人怎么奚落。
“契约呢?”
王充苦笑着,“别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准备,按照你们这来势汹汹的样子,怕是早就知道我会过来吧?”
肯定是一早在这儿猫着的。
就等着,抓他一个现行。
哈哈哈,他算什么呢?
他王充从头到尾就是个可怜的跳梁小丑罢了。
宋雪掏出契约,解释道:“契约确实早就准备好了,不过没人想到你会来。”
说到这,宋雪讥讽的,“毕竟,你虽然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是,先前也没看出来,你的心会狠到这份上,对一个孩子下手,亏你想得出来。”
王充抿着嘴,不吭声了。
接过契约,抖着手,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
再对比旁边那个干脆利落的漂亮名字,王充满脸都是苦笑,好像,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配上过宋雪。
他们俩并肩前行了三年,最后却被自己一手打破了,早知今日,当初他就不会下这么狠的手。
结果呢?
盘算没成,赔了夫人又折兵,他没了媳妇儿,接下来的日子还不知道该怎么过。
不过……
王充的脑子,好像后知后觉的上线了一下,攥住了自己签好名的字条,警惕道:“宋雪,我现在也算是让你如愿了。
咱们别管之前闹得多么难看,至少也做到了好聚好散。”
宋雪见王充铺垫了一下,微微挑眉,“所以呢?”
她想要的东西,就摆在眼前了,已经迫不及待了!实在是不想听王充说那些无所谓的废话。
深吸一口气,王充有些难看,“我知道你有本事,你娘家也有能耐,更别提你旁边站着的这个何西了。”
何西的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自己的事呢。
“继续说。”
“虽然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但是,说你们俩是姘头,也没什么好指摘的吧?”
提到这,何西的心情,显然愉悦了不少,谦虚道:“这个事情怎么说呢?归根结底还得多谢你,不是你的话,我也不能趁虚而入。”
见王充的脸色,难看的像是吃了屎一样。
何西犹觉得不够,杀人诛心似的轻笑道:“毕竟挖墙脚,可比雪中送炭难得多。”
王充:“……”
成王败寇,面对何西的奚落,他只能受着,也没什么好说的。
若是早前他的计策成功了,他发誓,自己现在的嘴脸一定比何西的还要招人恨。
可惜,他败了。
死死捏着拳头,王冲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他比我有能耐,有本事,在领导面前也得脸,想通过几句话达成目的,也是轻而易举。”
宋雪是不是人精子,暂时不谈,何西是,至少,这一开腔,他就知道王充要说啥了。
当下挑眉,乐了,“哟,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了呢?”
哟呵,万万没想到他居然长脑子了。
居然能这么快发现其中的不对劲,并且直截了当的将其点了出来,没有弯弯绕绕的兜圈子。
至于王充的话……
听不懂?
糊弄鬼吧!
若是何西真的啥也没听懂,那他现在也不会说这个话。
无意跟何西打嘴仗,他只平铺直叙的,“我这个工作,你们肯定看不上眼,但这是全家的指望。
若是,这事儿了结之后,有人在背后偷偷搞什么小动作,把我的工作给闹没了的话。
我们一家子没了赖以生存的技能,我就只能掉转头,回来再啃你这个前妻了。”
王充抬眼,深深地看着宋雪,“想必,那时候的你已经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吧?
只要你手下留情,咱们就能各自安好。不然的话,没了活路的我,就只能死死抱着你不放了。”
宋雪眯着眼,“你,是在威胁我?”
“算不上威胁吧,只能说是提前打个招呼。”
见宋雪还要说啥,何西怕她一个言辞不当,就把这到手的鸭子给干飞了,当即出手,阻止了她,一口应了下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