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惊蛰和宋雪是一个爹娘生的,彼此又在一块长大,你不离我,我不离你的。
对彼此的情绪感知,那叫一个敏锐。
正因此,宋雪稍微一点变化,宋惊哲就知道,宋雪这是埋怨上自己了。
想到这儿,宋惊蛰也不知道说什么。
更无从辩驳。
这个姐夫,是他自己找的。
可、可人本来就这样,千变万化啊!
王大脑袋这人,做兄弟是相当讲义气的,会为了兄弟之情,上刀山下火海,连掉油锅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是,宋惊蛰万万没想到,王大脑袋这个人做兄弟有多么攒劲,做丈夫就有多么失败。
自责的垂下头,宋惊蛰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他,愧对姐姐。
姐姐现在进退两难的境遇,跟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宋雪看了一眼宋惊蛰,抿抿唇,“行了,别哭丧个脸,事情落在我身上,我还没愁眉苦脸的,你哭什么?”
见宋惊蛰仍旧神色沮丧,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宋雪垂眸,淡声道:“再说了,你以为你自己的屁股干净吗?
今天这事,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宋惊蛰:“……”
他,一下子就精神了。
“我暂时不跟你算账,等我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完了,你给我等着。”
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压制。
宋清雪只是轻飘飘几句话,给宋惊蛰吓得魂都要飞了。
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好像确实是图谋不轨来的。
被王大脑袋撺掇着,抢孩子送出去……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想着帮姐姐、姐夫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婚姻。
但是,看他姐的意思是,里面好像还有别的内情。
“姐……”
宋惊蛰打了个寒颤,“我、我那什么。”
“如果,想过后少挨点收拾的话,那就老老实实的把嘴给我闭上。
再多嘴多舌,你看我捶不捶死你,不就完了吗?”
宋惊蛰知道,自己这把是真的完了。
稳的。
他吸吸鼻子,听到屋里的婴孩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一缩脑袋,讪讪的,“姐,那什么,我在外面也帮不到什么忙。”
他搓着手,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就先进去了,我听孩子哭的……”
“不用了,”何西看了一眼宋惊蛰,“孩子多哭哭也好,哭饿了,有力气吃饭,身体长得快。”
宋惊蛰:“?”
他想骂何西扯淡。
那孩子哭的时候不哄,你打算啥时候哄?
这么小呢,嗓子还是嫩生的,要是把嗓子给哭坏了,那长大了可么得了?!
尤其是这还是个小姑娘,长大了一张嘴嘎的一声公鸭嗓,乖乖,传出去不被人笑话死。
心思一转,刚想张口反驳何西的话,还没突突出来,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眼神。
话顺势就咽了下去。
嗯,很难形容那个眼神。
那一眼相当复杂,不过宋惊蛰敢打赌,他看见了怀疑。
什么意思?
甭管怎么说,甭管孩子的爹是谁,他、他就是这孩子雷打不动的亲舅舅。
宋惊蛰刚想炸毛,余光瞄到了面红耳赤,快把自己给活生生气死的王大脑袋。
脑瓜子一下子就清明了不少。
确实,怀疑他是对的,毕竟他今天跑到这儿来就没憋好屁。
要不是他姐警醒,及时发现了要做坏事的二人,现在事情要闹到什么样的地步,谁都说不准。
回过神来的宋惊蛰,给自己吓出来了一身汗。
他、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宋雪微微转身,瞪了一眼何西,“你冲他撒什么气?他就是一个脑子没长全的傻子,跟他生气,你不是白费力气吗?”
前半句,听得宋惊蛰想哭。
万万没想到自己都这么混账了,姐姐还是护着他。
可是后半句就让他有些笑不出来了。
咋的,自己脑子不好使,已经成为大家伙心照不宣的真相了吗?
何西瘪着嘴,不吭声了。
说不心疼孩子是假的,但是这个时候若是两者相较,他还是选择站在宋雪的身旁。
“没事,孩子哭哭,哭不坏的。”
“你去,”宋雪疲惫的,“哄哄她,就算是你不在意,也得看看现在是个什么点儿,这黑天半夜的,扰民了。”
何西吭哧了半天,脚步都没挪一下,最后扭头对宋惊蛰道:“你进去哄哄孩子吧。”
宋惊蛰:“……”
这会儿,又让他去了?
他宋惊蛰,是你们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事实证明,还真的是。
他清楚的认识到一个点,那就是自己在这一场三角关系中,是多余的那个,与其在外面跟众人大眼瞪小眼。
倒不如进门去,踏踏实实给孩子哄好了,省得她嗷嗷哭。
多余的人,都撤下了。
宋雪叹息一声,“现在,咱们能好好聊聊了吗?”
“有什么好聊的?”
王充满脸都是恨意,“我堂堂一个老爷们,在外面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往老子的头上盖了这么一顶绿帽子,还生下来了野种,你让我跟你好好聊?
凭什么?宋雪啊宋雪,还在做梦呢?”
宋雪笑了,轻轻的牵动唇角,“堂堂大老爷们儿?”
她无不讥讽的,“说实在的,这种话你有脸说,我都没有脸听。
能娶到我,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话,我说出来,你有什么想反驳的吗?”
“你什么意思?”
王充面色变幻,最后,定格在了恼怒上,“我就知道你仗着自己那个破工作,就是没看得上我。
我承认,出门在外,我没你体面,确实是扛大包的、出大力的。”
说罢,他嘶吼着,“但是,老子来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宋雪啧了一声,“黑灯瞎火的,大家伙都睡了,你嚷嚷的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大家伙不知道咱家里的这些破烂事儿吗?”
“呵呵,”王充嘲讽的,“现在想起来别人对你的看法了,早干什么去了?
丑事你干了,名声还不想担吗?”
宋雪微微皱眉,冷冷的扔下来一句,“王充,我希望你能记住一点。
那就是,今天咱们俩闹到这个份上,是你欠我的,不是我欠你的。
如果,你再这么冥顽不灵,冲着我大喊大嚷,不能冷静的坐下来把这个事情处理掉的话,我也不介意报公安。”
见王充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宋雪这才失笑一声。
唉~
说白了,还是纸老虎啊!
见他安静下来,宋雪这才慢悠悠的撂下了最后一句,“公安局若是出面了的话,想必,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捋清楚,不难。
让公安局来给咱们评判评判,我是没意见,就是不知道你所谓的脸该往哪搁了。”
王充笃定,宋雪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但……
她到底知道了多少呢?
冷汗,密密麻麻的从额头渗出,他不再吭声,也不叫嚷着委屈、冤枉。
因为这从头到尾都是他的谋划,甚至,宋雪有多委屈,没人比他还清楚。
只是……
他也不想这样的。
都是别人逼我的。
“你,想说什么?”
见王充冷静下来,宋雪有些许欣慰,行,这人至少,还能听进去人话。
只要能听得进去人话,接下来的扫尾工作就好办了。
夫妻三年,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是不可能的,可是再多感情也在王充的冷漠、厌弃以及算计中消耗殆尽了。
现在,她只想体面地分开。
不为了王充,是为了自己。
这样的烂人,她多看一眼都嫌脏,只要能把她清清白白的将这事情扯开,就算是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接下来还有大好的年华要过,不可能一直吊在这棵歪脖子树上苦苦挣扎。
当然,宋雪也知道,清白是不可能的,跟王充这一段失败的婚姻,注定要将她狠狠撕下来一块皮肉。
不过没关系了,掉块肉也比丢了命强。
“孩子是我生的,看你这样子,对她也没什么感情。分开的时候,孩子给我,你不介意吧?”
“我、我……”
王充语调艰涩,抬起头,看着宋雪的表情,相当复杂。
事情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眼前这个地步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清楚地认识到一点。
那就是场子,他收不了了,可能会闹大。
闹多大?
不知道。
接下来该怎么发展?
他也不知道,更做不了主。
当然,宋雪也没给他做主的机会。
现在,二人的身份彻底颠倒过来,小辫子被宋雪攥在掌心,她说什么,自己就得听什么了。
不!
不能这样,这样会毁了他的。
“小雪,”事到如今,王充还是不死心,妄图跟宋雪打感情牌,以挽回她的心,“我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
不管你做了多少错事,我都期待着你回头是岸的那一天。从始至终,我就没打算跟你分开。”
他深情款款的,“我知道,我做出的这个抉择是狠心了点,可以说扼杀那孩子生存的可能。”
说罢,他话头一转,立马给自己的自私自利蒙上了一层深情款款、大义无私的高帽,“但是。你能否认吗?
归根结底,我的出发点,不还是为了咱俩好吗?只要咱们的生活中,没了那个意外的存在。
日后不照样和和美美的?你我还年轻,就算是没了这个孩子,还能有下一个的。
只要你愿意,我们生三个、五个都没有问题。”
见宋雪没有第一时间反驳,王充的心里,燃起了些许希望,“我会努力的,努力把家庭的重担扛起来。
我会让你们娘几个都过上好日子的,小雪,你信我一次好不好?你再信我最后一次!”
“还有吗?”
“有、有的!我就刚刚出现在这儿,”王充以为自己看见了希望,激动的语无伦次,“我也就是嘴巴厉害一点,其实心是很柔软的。
真的小雪,我实在是太生气了,这才口不择言了一点。而且,我只是吓唬了一下惊蛰,我有错,但罪不至死吧?!”
宋雪脸上的表情淡然。
看王冲的深情剖白,看他的推卸责任,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这,跟跳梁小丑有什么区别?
王充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的说辞,到底有没有将宋雪那颗冷冰冰的心给打动。
正焦灼呢,旁边就传来了一声嗤笑,是何西。
王充:“?!”
他凶狠的眼神瞪过去。
何西怕都没在怕,眉头轻轻一挑,见王冲的目光看过来,捂住了嘴。
眉梢都掩盖不住他的笑意,轻咳一声,低声道歉。
只是,那道歉中却没有多少诚意的样子。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断你们的对话。”
说罢,他一顿,皱着眉苦思冥想的样子,像是在找借口,“实在是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情,憋不住了。”
宋雪:“……”
你就算是糊弄人,多少也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这、这算什么?!
王充的脸都绿了,大家伙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会被何西,这连草稿都不打的谎言,给糊弄过去呢?
刚刚那动作,摆明了是在嘲笑自己。
可,他现在居然没有立场指责何西。
同时,这也是王冲最恼恨的事情,宋雪理都懒得理王充,他的喜怒,与自己何干?
斜了何西一眼,垂下的手,掐了一下荷西的胳膊,一瞪示意他老实点,这才扭头对上王充,“还有吗?”
王充就顾不上何西了,低三下四的,“小雪,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
但是,我希望你看在咱们俩夫妻三年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宋雪笑了,行吗?
肯定不行啊。
她讥讽的,“行了,话都说开了,还装什么装?真以为自己多深情、无辜吗?
演戏上瘾了?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呢?我做了什么错事?
我做的最大的一件错事就是眼睛被屎糊了,居然在万千男人中,挑中了你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王充脸上的表情,略微扭曲,深吸一口气,“小雪,那你想怎么样?”
“离婚。孩子归我,这三年积攒下来的钱,我只要二百,以供这段时间的过渡,剩下的,都给你。”
宋雪盯着王充,一字一句的,“我,只要体面的分开。
剩下的,可以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