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兰台殿已经快到未时了，大王坐下先叮嘱谢屠：“你也一定要认真听讲哦。”
谢屠点点头，以为大王好久不上课成熟了，这句是互相鼓励呢。
谢渊卡点出现，大王一看见他露出个喜悦表情，这货努力表现给谢渊看，你看朕还是挺爱读书的。
可惜谢渊半点不信，他这么兴高采烈让谢渊十分警惕。
“既然说了是为了放松，臣就给陛下讲点简单又易懂的？”
大王积极点头。
此后谢渊开讲，看大王的时候他无不点头附和，态度十分值得肯定。大概过了一炷香吧，谢渊再看过去，果然，大王电量用完了。
你停顿，他机械点头。细看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意识已经放空了，满脸知识就这么滑过我的大脑，却没能留下什么痕迹的实诚。
谢渊顿时卡住了，而大王还在点头。
这回换谢渊点头了，好。前面那么积极的态度，合着就是用来麻痹他的？
“……结合上面的故事，陛下觉得愤怒产生的关键条件是什么？”
大王毫无反应，旁边的谢屠觉得他该发挥点作用了，他使劲咳嗽了一声以示提醒，大王回魂了。
他很聪明的观察出谢渊是洗耳恭听状，懂了，问了问题了！
他马上一脸迷茫看向谢屠，问啥了？别光咳嗽啊！
谢渊眼瞅着这货把耳朵一点点往谢屠的方向伸过去，那双放空的眼睛也瞬间灵活了起来。这货还有理了，他使劲瞪谢屠，用气声问：“问什么了？你也不知道？不是让你认真听吗？！”大王痛心疾首。
谢屠：……我听了，题干有点长啊！且你先生已经瞪我了。
谢渊也迷惑呢，难不成他以为我瞎了？
这屋子是大点，但他也不至于看不到对面如此多的小动作吧！？
“来，你别问谢屠了，他一时说不清，臣再重复一遍。一个人乘船渡河，忽然有条空船撞上来……”
大王原地一个大震撼：“鬼故事?!”
谢屠：……
谢渊：……
大王瞬间兴致勃勃，他溜号前不还讲庄子呢吗？
谢渊深呼吸，“是＜庄子·山木＞中的故事。有条空船撞上来了，脾气再急的人也不会发怒；但如果撞他的船上有一个人，他就会大喊让开，一次对方没反应，二次、三次甚至会骂人。臣问的是这个故事说明了愤怒产生的关键条件是什么？”
大王想都不想，“关键条件是有人啊！骂一条船岂不是鬼故事?!”
谢渊：……
还能不能离开鬼故事了！
大王还找邻座认同，好简单的问题啊，“是不是啊谢屠，这都不用你提示哦～”
谢屠：……
谢渊平静的呼口气，书翻了一页面无表情道：“忘记这个问题，下面臣直接讲庄子的理论。”
他尽量讲的通俗易懂，“很简单，把自己看做是那艘‘空船’。不把冲突看做－有人针对我，而像看待风吹落叶一样看待人与人之间的摩擦，就能消除愤怒的根源。从而达到－无人可怒、无事可恼的从容状态。陛下以为呢？”
大王听完摇头晃脑，“那朕岂不是能成神？”
“有人撞了朕，喊三次还不让开，朕都不掏刀出来，那肯定能成神啊！”
看谢渊那无语表情，谢屠在旁边拼命表情管理，太好笑了有没有？！叔父讲讲庄子是轻松，前提是别提问，别让大王张嘴。但话又说出来，再不互动一下大王神游远了，这庄子讲了也是白讲。
左右一个字，难。
谢渊就在这种矛盾中，度过了一个时辰的读书休闲时光。
时辰一到，大王仿佛那刑满释放的犯人，那个喜悦之情谢家两个大才子都词穷。不知道的以为他在这伏案苦读十五载了。
大王朝窗外打了个响亮的口哨，他御用坐骑小金马上从远处奔来。大王爬上去前还叮嘱谢屠，“……那个啥，朕拜托你的事，你当个事办，成了朕请你去看春江花月夜新曲目…啊！”
谢屠：……
后半句已经散在了风中。
。
谢屠不是没跟他叔父求助，谁知谢渊想了想居然赞同了大王的理论。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解决。
谢屠思索了一天，到底主动约了百里琥。
两人往日毫无交集，只停留在听过彼此名字的熟悉程度。
百里琥这人其实很敏锐，他出发前已经预感到了谢屠意图。
两人约在品海楼的包间，他到的时候谢屠已经在了。果然，这人张口就讲三胖子的事。这次会面为了什么他已经有数了。
谢屠也不拐弯，他叔父说了八百遍皇家无幼童，他从来不把百里氏兄弟当小孩看。
谢公子在外从来没有狼狈过，端的是风度翩翩礼仪周到，宴罢他才慢悠悠道：“……我第一次从叔父信中了解到陛下的时候，他还只是幽王，幽州也不是现在的样子，他也对这个天下毫无兴趣，他的‘扁扁的生活’学说，还气坏了叔父。
等我来到幽州的时候，他已经是北境王。那会儿的幽州高产的红薯和玉米还没推广开来，路上所见还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打扮体面的人也只有朱雀大街才能见到，您再看现在呢？朝廷财政是被拖得可能捉襟见肘，可幽州再无百姓饿死。”
百里琥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得先提玄甲骑兵。”
谢屠笑了笑，“这个不用说，实力摆在那里，殿下也知道这天下目前没有任何势力能撼动北境骑兵。臣今天只想说说陛下这个人，他并不想和兄弟们兵戎相见抢一把椅子，哪怕他的骑兵可独步天下。他把百里氏的天下放在心上，把百姓放在心上，也把他的家族兄弟放在心上。就凭北境骑兵，您和广陵王，又有什么办法呢？”
百里琥咬牙，没一句他爱听的，他也猜到了谢屠接下来想说什么。他转而问起：“扁扁的学说又是什么？”
“哦，陛下小时候曾说过，如果生活的重担把他压扁了，他就会扁扁的继续生活。”
百里琥：……
一听就是咸鱼三胖子亲自说的，别人说不出来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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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四胖子，你能不能先扁扁的生活一下？
四胖子：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