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黑马的北境铁骑先于朝阳现身在汝南城外，伴随轰隆马蹄，大地腾起黄色的烟尘。像地底巨兽苏醒过来，以不可阻挡的阵势出现在地平线。
城上瞭望塔内，汝南王的手指紧张的抠紧了石砖的缝隙。他已经老了，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前方，到了这个年龄他自觉并没有那么怕死。
宁德帝一死乱世到来，倒是让他的野心彻底迸发。他这一支也曾是中宫嫡子，他比起无能被异族擒住的宁德差什么？宁德身后的几个乳臭未干儿子都敢反了，他百里承又有什么不敢？！
进一步万里江山在手，退一步儿孙永远跪地纳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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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逼近，铁蹄扬起的尘埃遮蔽了半边天空。
“来了。”他的声音干涩又兴奋。
百里晟没想到百里靖能这么快就把枪头对准汝南，让他有了点措手不及。刚听到消息的时候，他只慌张了一瞬，紧接着随之而来的就是兴奋。
百里靖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他杀了天使，这小崽子根本就是没给他请罪的机会。他是要拿汝南开刀啊！
百里承再一次在属臣面前扬眉吐气，他有异心汝南不是没有反对的势力，现在看呢，百里靖这种诸侯王上位的，万万容不得和他一样的其他诸侯王的存在。他最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那个位置的！
百里晟信奉先下手为强。
汝南境内有好几个铁矿，除了朝廷手中的，他手里也有两个不小的，所以他的这块地有一种本地特产叫黑铁岩。这种岩石漆黑无比，比一般石头坚硬，而汝南城的城墙就是黑铁岩所筑，也是汝南王的倚仗之一。
他曾在宴会中给汝南城起名－‘永不陷落之城’，虽是玩笑，但足以看出他的自信。
这座永不陷落之城，今日迎来了它最为严峻的考验。
铁蹄声沉闷轰响仿若雷鸣，整座城的百姓都醒了过来。暴风雨即将席卷的压迫感，让城墙上的守卫默默吸气。毕竟他们是肉体凡躯，钢铁森林的压迫让他们喘不过气。都说草原上的异族骑兵厉害，游牧民族天生长在马背上，以前他们实在想象不到，打散草原骑兵让他们低头纳贡的北境玄甲骑兵又是什么样子，现在知道了。
他们披着玄色鳞甲，朝阳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马匹高大异常，通体乌黑油亮，和骑兵一样的身披铁甲，头顶甚至有着尖锐锋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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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承眯眼细看，只见一片黑压压中有几点亮色。
一只比马还高大的白色动物不知是何物，另有一骑白马披银甲的小将，身后还跟着一金色毛茸茸，比马小了一号。这一组合还是挺显眼的。
只看那银袍小将忽然勒马，他举起右手，身后涌动的钢铁洪流瞬间静止。
“去喊话，让汝南反王不要执迷不悟，连累汝南百姓。”大王很有经验的吩咐道。
这活儿围他身边这些日子混熟的将领抢着干，争相上去叫阵，汝南王这才知道小皇帝居然亲征了！
刚登完基不在长安守他的宝座，居然亲征汝南？这是他没想到的。
没打荆王和富裕的广陵王，居然兴师动众打汝南了？！
百里承觉得大王这是柿子捡软的捏，没把他放在眼里啊！“登基第一次亲征，呵呵，就让他重蹈他老子的覆辙，让他有来无回！”
大王知道他有这志气，肯定表扬这亲戚的自信劲儿和他不相上下。
百里承直接命人放箭，喊话的人见状马上回撤等待皇帝的旨意。大王知道这是没戏了，汝南王这是冥顽不灵啊！
得了，直接走程序吧！毕竟大家时间都挺紧的。
“将士们，战功就在前方，拿下汝南城，跟朕回家过年！传令－攻城！”
“杀－!!!”
喊杀声震天。
战功和回家过年，哪个都够让北境骑兵兴奋，一起来的话，那…真是好久没有的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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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带来那一大串的文官和家眷就在城外的高地瞅着，他们不敢私自后退，两股战战也得抻着脖子关注战场状况，万一有个万一是吧!逃跑也得知道个准确节点不是！
万一跑早了，百里靖这货可不好惹。
程仪就被父祖带着去了视野最好的前方，因为抢眼的白泽让大家能准确的定位皇帝的位置。
他视力不错，清楚看见了万黑丛中那一点银。他看见大王举起了一把金灿灿的大弓，接着他身后黑压压的骑兵就如潮水一般朝汝南城涌去！
马蹄踏碎荒草，大地为之颤抖。养尊处优的程公子第一次认识到了新皇帝的伟大。
皇帝身先士卒跟那些举着长枪圆盾的前锋营一起冲锋，他的白色战马格外的显眼。程仪看见他在奔马上拉开了弓箭，那反着金光的箭矢直奔城墙上的瞭望塔，下一瞬整个塔尖炸开，他看不清掉下来的是石头还是人……
他没忍住发出一声低呼，祖父看了过来，他瞬间站直。“我…想说陛下真的很厉害。”
程太常面无表情转走，他又何尝不震撼。
长安城的这群弱不禁风的官员，被逼着在旷野上听着号角长鸣，看着骑兵变阵一边抵御箭雨一边冲锋。他们比大王都紧张，因为看不懂阵法，即使己方势头不错也跟着瞎紧张。
对面的百里承就有点无助了，箭放了三拨了，倒下的敌人没有，还逼近到了城墙前。
他城墙上的守军接二连三的惨叫，他怒斥守将还击不力，下一瞬就听见城门处传来轰隆巨响。
大王觉得汝南这黑乎乎的城墙看起来还算结实，火药弩挺贵的就别枉砸了，他命弩手全力攻城门。连续的轰响过后，百里承见围绕在那小皇帝身边那些只露出双眼睛的骑兵压了上来，他们挥着长刀直冲城门。
“拦住他们！”百里承直觉那些骑兵和之前进攻的不同。
大王这趟名为回家当然不会带攻城梯，攻城还是用他们的老套路，火药弩轰开豁口，剩下的枭骑生砍也给你砍开。招数旧不要紧，管用就行。
百里承的怒吼中，滚木石块纷纷落下，那北境来的战马也是邪门，它们披一身铁甲却能带着骑兵动作灵活的躲闪。
百里承听见了利器砍大门的声音，他想着汝南有铁，城门才不是穷郡的木门，他这是铁框架的大门，百里靖这招也是异想天开……正这么安慰自己，就听见下面传来欢呼～
轰的一声，是铁框大门倒塌的声音。
整个城墙都在震颤，他的城……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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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百官心情可能比他还复杂，程太常都看愣了，老头活这么大也没听过、见过有人这么打仗。
“……三百年一轮回，大晋…天命归矣。”
旁边好大孙程仪没听清他嘟嘟囔囔说什么，但这都不耽误他给祖父献上膝盖。
“祖父，您以前是怎么有勇气反对陛下说的话的？”
程太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