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花了很长时间去学习。
仙界过去了多久？
他不敢去想。
他学会了操纵概念。
他伸出手，将“远”和“近”两个概念调换了一下。
远处的星星，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他穿过了第四重墙。
第五重墙。
墙的后面，是一个没有概念的世界。
没有远，没有近，没有大，没有小，没有热，没有冷，没有生，没有死。
一切都不存在，但又都存在。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个世界。
语言在这里失效了，因为语言本身就是概念的集合。
他能做的，只是“存在”。
在这里，“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他学会了如何纯粹地“存在”。
然后，他穿过了第五重墙。
第六重墙。
墙的后面，是一个没有“存在”的世界。
连“存在”这个概念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赢战。
他的自我，在这里变得模糊。
他用尽全部的力量，抓住那根锚——龙灵。
龙灵的脸，龙灵的声音，龙灵的笑容，龙灵说的每一句话。
那些记忆，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靠着这根锚，他保持着自我，没有消散。
然后，他穿过了第六重墙。
第七重墙。
墙的后面，是道祖走到过的地方。
这里的规则，是以“命运”的形式存在的。
每一条命运，都是一条线。无数条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整个时空。
道祖在这里停下了。他看到了第八重墙，但他没有力量走过去。
赢战站在第七重墙的后面，看着远处的那扇门。
第八重墙，不是墙，是门。
一扇巨大的、由光芒构成的门。
门的表面，有无数纹路在流转。那些纹路和始遗迹中的纹路很像，但更加古老，更加深奥，更加……美丽。
赢战朝着那扇门走去。
每一步，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力量。
他的源力在燃烧，他的“有无之间”的力量在燃烧，他的“造物”的力量在燃烧，他的“创造规则”的力量在燃烧，他的操纵概念的力量在燃烧，他的“存在”的力量在燃烧。
甚至连他的记忆都在燃烧。
龙灵的脸变得模糊，龙灵的声音变得遥远。
他感觉自己快要消失了。
但他没有停下。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知道，门的那一边，有答案。
关于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存在。
关于他为什么会存在。
关于他和龙灵为什么会相遇。
所有的答案，都在那扇门的后面。
他终于走到了门前。
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开了。
光芒从门中涌出，将他吞没。
光芒散去。
赢战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从未见过的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他悬浮在一种介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介质中，像是沉入了一片没有水的海洋。
周围的一切都是白色的——不是雪的白，不是云的白，而是一种“概念”上的白。那种白包含了所有的颜色，又超越了所有的颜色，像是造物主调色盘上最原始的那一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但不再是由血肉骨骼构成的。它是由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物质组成的——半透明，像凝固的光，又像有形的意念。
“我……还在吗？”他喃喃自语。
“你在。”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从耳中进入，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那声音很平静，没有喜怒哀乐，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生起防备之心的温暖。
赢战抬起头，看向前方。
一个人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不是一个“人”——至少不是他理解中的人。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老者，时而像青年，时而像女子，时而像孩童。每一瞬间都在变化，但每一瞬间都让人觉得“这就是它本来的样子”。
赢战盯着那个不断变化的身影，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是源？”
“我是源。”身影固定了一瞬，变成了一个白胡子老者的模样，和玄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完全不同。玄的眼神是沧桑中带着狡黠，而这个老者的眼神是……空。
不是空洞，而是“包容一切的空”。
“你一直在等我？”赢战问。
“不是等你。”源说，“是在等任何人。你只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
“第一个？道祖没有走到这里？”
“道祖走到了第七重墙的门口。他没有推门。”
“为什么不推？”
“因为他害怕。”
赢战愣住了。
害怕？那个走到了第七重墙、创造了无数遗产、等待了无数纪元的道祖，竟然害怕？
“他害怕什么？”
源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出了一个让赢战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害怕发现自己的存在没有意义。”
赢战沉默了。
源继续说道：“道祖一生求道，他把‘求道’当成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但当他站在第七重墙的门口，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门后面什么都没有呢？如果源不存在呢？如果他穷尽一生追寻的答案，只是一个虚无呢？”
“他不敢面对那个可能性。所以他停下了。他把自己分成了三份，等待别人去替他推开那扇门。”
“而你没有停下。你推开了。”
赢战沉默了很久。
“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源看着他，那双“空”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那是情感，是源身上第一次出现的情感。
“你觉得呢？”
赢战想了想。
“我以前觉得，我存在的意义是守护。守护我在意的人，守护在意我的人。但后来我走到这里，忽然觉得……那个答案，好像不太够了。”
“为什么不够了？”
“因为我的守护是有边界的。龙灵、玄前辈、龙游、清音、圣念宗、天枢城、仙界……这些是我守护的对象。但在这个地方，在一切之外，我守护的那些人都不在。那我的意义还在吗？”
源问：“你推开这扇门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赢战愣了一下。
“我想的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