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每一件事物都是如此——“存在”但“不存在”。
赢战看到周围有光，但那光不是光。他看到周围有路，但那路不是路。他看到远处有一座宫殿，但那宫殿不是宫殿。
所有的东西，都是“意”的具现化。它们不是实物，而是概念的投影。
“赢战哥哥，这里好奇怪。”龙灵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看到东西，但感觉不到它们。就像……就像在梦里。”
“在这里，不要相信眼睛。”赢战道，“用心去感受。”
龙灵闭上眼，试着用心去感受。
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变得苍白。
“我感受到了……好多东西。”
“什么东西？”
“人。很多人。但不是活着的人，而是……死了但还在的人。”
赢战心头一震。
他闭上眼，用自己的感知去探查。
果然，他“看到”了。
这片空间里，有无数的残影。那些残影曾经是某种存在——也许是混沌生灵，也许是超脱者，也许是某种他从未听说过的存在。它们已经死了，但它们的执念还在，凝聚成这些残影，在这片空间中游荡。
其中一道残影，向赢战飘了过来。
它没有形态，只是一团模糊的光。但赢战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
“你来了。”残影发出了意念，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传入识海的信息。
“你是谁？”赢战问。
“我是……一个等待者。”
“等谁？”
“等你。”
赢战沉默了片刻。
“你是始说的那个人吗？走到了最深处的那个人？”
残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个近乎叹息的意念。
“我是他的一部分。他把自己分成了三份。一份留在了混沌海，一份去了墙的那边，一份在这里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能继承他全部遗产的人。”
赢战的心脏猛地一跳。
“遗产？什么遗产？”
“一切。他的一切。他的力量，他的知识，他的记忆，他的……命运。”
龙灵紧紧抓住赢战的衣袖。
“赢战哥哥……”
“没事。”赢战拍了拍她的手，然后看向那团残影，“如果我不要呢？”
残影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
“你可以不要。没有人会强迫你。”
“那我会怎么样？”
“你会回到仙界，过上你想要的生活。平静，安稳，和这个小姑娘在一起。”
“但代价是什么？”
残影沉默了更久。
“你确定想知道代价？”
“确定。”
“你的‘命’字印记会一直在你身上。它不会伤害你，但也不会消失。它会在你死后，带着你的全部记忆和力量，回到这里。”
“然后呢？”
“然后它会等待下一个被选中的人。就像我等待你一样。”
赢战沉默了。
他明白了。
那个走到最深处的人，把自己分成了三份。一份留在混沌海，可能就是始。一份去了墙的那边，可能就是超脱者世界的源头。一份在这里等待，等待一个继承者。
如果他拒绝继承，这份遗产会继续等待下一个人。
但“命”字印记会留在他的灵魂中，在他死后，带着他的记忆和力量回到这里，成为遗产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无论他接不接受，他都会成为这堵“墙”的一部分。
区别只在于——是活着的时候成为，还是死后成为。
“我需要时间考虑。”赢战说。
残影点了点头。
“你可以在这里待多久都行。这里没有时间。”
赢战带着龙灵，在这片奇异的空间中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里的“地方”也不是真正的地方，只是一片相对不那么混乱的区域。
龙灵靠在他身边，小声问。
“赢战哥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接受。”
“你担心的不是遗产本身，对吧？”
赢战看着她，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表情。你在做决定的时候，如果是担心打不过，你会皱眉。如果是担心死，你会咬牙。但这次你没有皱眉，也没有咬牙。你只是在……发呆。”
赢战忍不住笑了。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我当然仔细。”龙灵道，“我看你的时间，比你看我的时间多得多。”
赢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我确实不担心遗产本身。力量、知识、记忆，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负担。我担心的是——接受了这份遗产，我还是不是我？”
“就像融合了始的道晶之后，你还是你吗？”
“对。始的道晶没有改变我的自我，但这份遗产不一样。它是那个‘走到最深处的人’的全部。我如果全部接受，会不会被他同化？会不会变成他，而不是我自己？”
龙灵想了想，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走到最深处的人’，他有牵挂吗？”
赢战愣了一下。
“不知道。史前辈的记载中没有提到。”
“那如果他也有牵挂呢？和你一样，也有在意的人，也有想守护的东西。那你接受他的遗产，就不会被同化，因为你们本质是一样的。”
赢战想了想，觉得龙灵说得有道理。
但他还有一个顾虑。
“万一他没有牵挂呢？万一他是一个纯粹的求道者，一生只为了追寻‘道’的尽头？那我接受他的遗产，就会被他的执念影响，变成一个没有情感的存在。”
龙灵握住他的手。
“那你就不要全盘接受。选你需要的，丢掉你不要的。”
“能这样吗？”
“那团残影不是说吗？‘你可以不要’——说明你有选择权。”
赢战看着龙灵，忽然觉得她比他聪明得多。
他站起身，带着龙灵，再次找到了那团残影。
“我想好了。”
残影看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我不全盘接受。我只接受我需要的。”
残影沉默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
“力量。我需要足够的力量，保护我在意的人。”
“只要力量？”
“还有知识。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墙的另一边是什么，墙的外面还有什么，诸天万界之外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