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烈府，大魏最后的堡垒。
城墙在日夜加固原本只有三丈高的城墙，已经被加到了五丈，城墙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箭垛、投石机、滚木礌石。
城外的护城河也被挖深拓宽，引了活水进来。
这座城，已经被打造成了一座铁桶。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座铁桶，挡不住楚国的大军，因为楚国有着强大无比的机关术。
楚国不但有阴阳家圣主坐阵，还有大魏皇城的军队即将从背后杀来。
两面夹击，安烈府守不住，必输无疑。
这种绝望的情绪，在军中蔓延。
大魏皇帝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烈州府。
“陛下，风大，回去吧。”身边的太监小声劝道。
大魏皇帝没有动。“国师在哪里，国师在府中议事，让他来见朕。”
“是。”
太监小跑着去了。
十岁的少年国师，穿着一身白色长袍，他的脸上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有的只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陛下。”卫赢拱手行礼。
大魏皇帝转身看着他。“国师，你说，我们能赢吗？”
卫赢抬起头，看着大魏皇帝的眼睛。
只有信任。
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能。”卫赢回答得很坚定。“有臣在，大魏一定能赢。”
大魏皇帝笑了。
那笑容，是这些天来唯一一次笑。
“好，朕信你。”
“国师有什么想法，尽管去做，朕会永远支持你。”
卫赢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
“陛下，臣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让天下人唾弃。”
“甚至大魏的人也会骂臣，臣想跟陛下说清楚。”
大魏皇帝看着他：“你说。”
卫赢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此战，大魏必输无疑，这是所有人的看法。”
“但臣要让大魏赢，所以臣要用一些非常手段。”
“臣打算用斩龙人的血脉，打造一批行尸走肉。”
大魏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卫赢继续道：“他们没有疼痛，只会战斗，直到体内的鲜血烧干才会死，他们是最好的杀人机器。”
“但这样做，没有人性。”
“会被人唾弃。”
大魏皇帝沉默了很久。“国师，你想好了？”
“想好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
大魏皇帝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卫赢的肩膀。“国师，朕说过，朕永远支持你。”
“无论你做什么，朕都站在你这边。”
卫赢摇头：“不行，这件事只能臣一个人做。”
“陛下不能跟臣站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大魏可以没有臣这个国师，但不能没有陛下。”
“臣要做的事，会被人唾弃会被天下人骂，陛下若是跟臣站在一起，也会被骂。”
“大魏不能有一个被天下人唾弃的皇帝。”
大魏皇帝看着卫赢眼神复杂。“国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
“臣要说的是，这件事之后，臣可能当不了这个国师了。”
“但陛下还要继续当皇帝，继续治理大魏。”
“所以，陛下不能跟臣站在一起。”
大魏皇帝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不想让卫赢看到自己的表情。
“国师，你为大魏做的已经够多了。”
“陛下。”卫赢打断了他，“臣当这个大魏国师，不是为了大魏百姓。”
大魏皇帝转身，看着他。
卫赢也笑了，那笑容，是这个十岁少年难得一见的真诚。
“臣当这个国师是因为陛下。”
“因为陛下信任臣，给了臣最高的礼仪，几乎没有君臣之分。”
“臣虽然年纪小，但臣什么都明白。”
“臣知道，臣不如齐云宵，不如大周国师陆夺，也不如阴阳家圣主。”
“臣一次都没赢过他们。”
“但这天下，除了臣也没人能当这个大魏国师了。”
“大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几乎没有胜算。”
“但臣要用最后的力量，让大魏赢一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因为大魏可以没有臣，但不能没有陛下。”
“赢了之后，大魏要继续活下去。”
“大魏不能有一个没有人性的国师，也不能有一个没有人性的皇帝。”
“所以，臣接下来要做的事只能臣一个人做。”
“陛下不能参与。”
“臣会发布一道命令，大魏任何人想要见陛下，都需要经过臣的同意。”
“臣不会让任何人见陛下。”
“这样，外人看来就像是臣架空了陛下，掌控了一切。”
“以后发生的事，也都能算到臣的头上。”
大魏皇帝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卫赢以为他不同意。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随便问了一声：“国师，朕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问。”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大魏皇帝点了点头。
“好。”
“朕答应你。”
“但朕也要你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说。”
“活着回来。”
卫赢脸上只有笑意，二人的对话很简单，好似什么都没有，又把什么都说了。
二人心里都明白，这是赢楚国最后的机会。
“臣尽力。”卫赢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给大魏皇帝磕了三个头。
大魏皇帝没有扶他。
因为他知道这是卫赢在跟他告别，以国师的身份跟皇帝告别。
这三个头磕完，他们就不再是君臣了。
至少，在外人看来不是了。
卫赢站起来，看着大魏皇帝眼神坚定。“陛下，从今天开始，臣会变成一个暴虐的国师。”
“会架空陛下会掌控一切，会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
“甚至，会对陛下不敬。”
“请陛下不要怪臣。”
大魏皇帝只是信任的点头：“去吧，按照你想的来，朕怎么会怪你？”
“朕说过朕永远支持你。”
“你要演戏朕陪你演。”
“你要当坏人，朕陪你当。”
“输了赢了，有什么后果朕都跟你站在一起。”
卫赢摇头：“不行。”
“陛下必须跟臣划清界限。”
“只有这样臣做的事才不会连累到陛下。”
大魏皇帝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
“国师，你还这么小，朕不忍心让你一个人扛。”
卫赢直接打断道：“陛下，臣虽然小，但臣的心里，什么都懂。”
“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后果是什么。”
“臣不后悔。”
“请陛下成全。”
大魏皇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好。”
“朕成全你。”
“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朕都在这里，你随时可以回来。”
卫赢点头。“臣记住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大魏皇帝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个十岁的孩子，扛起了整个大魏。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翌日，一道命令从国师府发出。
“从即日起，任何人要见陛下，必须经过国师同意。”
“违者，斩。”
这道命令一出，整个安烈府炸了锅。
大臣们纷纷上书，要求面见陛下。
但全被卫赢挡了回去。
“国师，你这是要造反吗？”一个老将军拍着桌子怒吼。
卫赢坐在国师府的大堂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本官是国师，陛下信任本官，将一切军政大权交给本官。”
“你有什么意见？”
老将军怒道：“我要见陛下！”
“陛下说了，任何人不得打扰。”卫赢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
老将军气得脸都红了。
“卫赢，你不要以为陛下信任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这是在架空陛下！”
卫赢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说完了？说完了就出去。”
“本官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老将军还想说什么，但被卫赢身边的侍卫拦住了。
“请。”
侍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将军气得跺脚，转身走了。
但他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去找其他大臣。
很快，一群大臣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国师这是要做什么？他这是要造反啊！”
“架空陛下，掌控一切，这不就是造反吗？”
“可是陛下为什么不阻止？”
“谁知道呢？也许陛下已经被他控制住了。”
“那我们怎么办？”
“想办法见陛下！”
“对，一定要见到陛下！”
但他们试了所有办法，都没能见到大魏皇帝。
卫赢把大魏皇帝所在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就连大魏皇帝身边的太监，都被换成了卫赢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卫赢造反了。
只有大魏皇帝知道，卫赢在演戏。
一场为了大魏，为了他，不惜背上千古骂名的戏。
卫赢的国师府里，被改造成了一个秘密的研究场所。
这里就是卫赢打造行尸走肉的地方。
此时，地下室里灯火通明。
十几个穿着白袍的人在里面忙碌。
他们面前摆着各种器具，瓶瓶罐罐，还有一个个铁笼子。
铁笼子里关着的，是一个个活人。
不，不是活人。
是被抓来的斩龙人。
卫赢从斩龙人身上提取血脉，然后注入到死囚体内，再用药物的催化，让那些死囚变成没有痛觉、只会战斗的杀人机器。
这个过程残忍至极。
那些被注入斩龙人血脉的死囚，身体会发生剧烈的变化。
皮肤变成青灰色，血管暴起，眼睛变成血红色。
他们会发狂，会嘶吼会拼命挣扎。
但铁笼子困住他们，他们出不来。
等到他们不再挣扎，不再嘶吼，就说明转化成功了。
卫赢站在地下室里，看着那些铁笼子，面无表情，“成功了几个？”
身边的白袍人恭敬道：“回国师，目前成功转化了三百个。”
“三百个？”卫赢皱眉，“太少了。”
“需要多少？”
“至少三千。”
白袍人面露难色：“国师，转化成功率只有三成。”
“三千个，需要一万个死囚。”
“我们没那么多死囚。”
卫赢想了想：“没有死囚就用俘虏。”
“楚国的俘虏，不是有很多吗？”
白袍人愣了一下：“国师的意思是用楚国俘虏？”
“不行吗？”
“行是行但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卫赢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战争，有什么过分不过分的？”
“敌人要灭我们的国，杀我们的百姓，我们用什么手段，都是应该的。”
白袍人不敢再说了。
“去办吧。”卫赢挥了挥手。
“是。”
白袍人退下。
卫赢一个人站在地下室里，看着那些铁笼子。
铁笼子里，那些已经转化成功的行尸走肉，睁着血红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感情。
只有空洞。
卫赢看着那些空洞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做的，是比斩龙人更残忍的事。
斩龙人造出来的行尸走肉，至少还是用斩龙人自己的血脉。
而他，用的是活人，是俘虏。
他有什么资格说斩龙人没有人性？
他自己，也快没有人性了。
但卫赢不后悔。
因为他是大魏国师。
因为大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了。
“对不起。”卫赢对着那些行尸走肉，轻轻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烈州府。
阴阳家圣主坐在国师府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从安烈府送出来的。
卫赢架空了皇帝，掌控了一切，正在秘密准备什么东西。
阴阳家圣主看完信，眉头皱了起来。“架空皇帝？”
“卫赢这是要做什么？”
他想了想，又看了一遍信。
信上没有说卫赢在准备什么，只说他在秘密行事，连大魏的大臣都不知道。
“这个卫赢到底在搞什么鬼？”
阴阳家圣主把信放下，手指又开始在桌案上敲击。
嗒，嗒，嗒。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卫赢不是那种会造反的人。”
“他对大魏皇帝的忠诚，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突然架空皇帝，一定有问题。”
“要么，是大魏皇帝授意的。”
“要么，是他在做什么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
阴阳家圣主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果是后者，那他在做的事，一定很重要。”
“重要到需要瞒着所有人，包括大魏的大臣。”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对面的安烈府。
“卫赢，你到底在准备什么？”
“我很期待。”
他笑了笑，然后叫来一个侍卫。
“传令下去，加强对安烈府的侦查。”
“我要知道卫赢的一举一动。”
“哪怕他每天吃什么，都要告诉我。”
“是。”
侍卫退下。
阴阳家圣主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卫赢，你越是这样我越好奇，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阴阳家圣主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你以为躲起来我就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了吗？那本尊就亲自去一趟，看你能不能躲得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