刽子手猛灌一口烈酒,对准刀身奋力一喷,酒雾在虚空散开,流转着五彩斑斓的光彩。
刀高高举起,阳光落在上面耀花了众人的眼。
嗖!
是刀风破空的声音,一道黑影径直落在刀面上,刽子手手掌心一麻,手中的刀脱手而飞,应声落地。
箭是远处骑在马背上的人射出,朝着法场大喊一声,“刀下留人!”
声如洪钟,在法场声震不绝。
通判盛怒之下拍案而起,目光凌厉的逼射在来者身上。
随着人的靠近,他眉峰不受控地拧紧,怎会是他?
对方快马加鞭的停在通判面前,手中高举着一份澄黄色的卷轴,厉声呵斥道:“通判大人,还不跪下接旨?”
通判顿时大惊失色,慌忙走下台双膝跪地。
法场的衙役与百姓见状,亦纷纷仓皇垂首,齐齐跪伏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瘟疫扩散不得控,现任命秦妙惜为本案主审人,城中诸人全力配合调查,务必尽早找出真凶,以告死者在天之灵,钦此。”
那人笑容满面的对着狼狈的秦妙惜说道:“侯夫人,请接旨吧!”
秦妙惜施施然起身,跪谢后面无表情的上前接过圣旨,顺势朝来人询问一声:“敢问大人圣上是如何得知我在此地?又正巧牵扯到此案中?”
那人别有深意的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却似什么都说了。
“侯夫人,莫要辜负圣上的期望。”
话毕,那人头也不回的离开,连秦妙惜掏出的赏金都不要了,走的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她颔首望去,顿时与通判四目相对。
“通判大人,现在还要斩立决吗?”
通判尴尬的扯扯唇角,转瞬就一副正义凛然、公事公办的模样,对她拱手说道:“既然圣上委派侯夫人您调查此案,那您就是钦差大臣,我们必当全力配合。”
“叫秦仵作。”
“是是,秦仵作需要下官做什么?下官义不容辞。”
呵呵!既然阻拦不住,那他就是变脸也会好好配合,还真是能屈能伸的人物。
“那劳烦通判大人将失踪和感染瘟疫的百姓名单整理成册交予我。”
“当如实,下官这就去办。”
“明日给我。”
“这……”
“今日申时我要见到名单。”
通判的脸色黑了又黑,咬牙切齿的应声道:“是。”
秦妙惜转身将还在斩台上愣神的陆卿尘提走,刚刚对她怒目相视的百姓们下意识让出一条通道。
民意在这一刻抵不过皇权是如此具象化。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圣上会下旨放了他们,还让他们负责调查和审讯此案?”
通判被豪绅们团团包围,自从他们知道秦妙惜曾经去过后破庙后便决定弄死二人,侯爷又如何?在这里他们才是掌握话语权的掌权者。
现如今有皇上的圣旨在,他们想明着动手已经不可能了,至于暗地里……他们不是没做过,可惜全部被保护二人的护卫击杀,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刺杀人员。
通判被他们吵得脑门青筋直蹦,低吼一声:“你们问本官,本官问谁去?”
几人忿忿不平的闭上嘴,一双双阴鸷的眸子闪着寒光,必是不肯罢休。
通判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的勾起,故作姿态地长叹一声,“诸位请听本官一言,事到如今咱们再想其他已然不可,不如顺势而为。”
“如何顺势而为?”
“配合钦差大人查案。”
豪绅们愣神片刻,不约而同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通判大人所言极是,我们自当听命。”
而另一边,紫烟早已准备好了马车,秦妙惜二话不说将陆卿尘扔了上去。
剧烈的撞击,后者才恍然清醒。
“咱……咱们不被砍头了?”
陆卿尘结结巴巴的说着,脸上全是死里逃生的后怕和激动。
“嗯。”
秦妙惜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此时事情似是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但还需要捋捋。
“媳妇儿,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沉默。
“媳妇儿,这次还是咱俩配合查案呗!我啥都能做。”
无言。
“媳妇儿,咱们不是有失踪和感染瘟疫的百姓名单,为什么还问他要?”
“闭嘴!”
秦妙惜忍无可忍的睁开眼,冷冽的目光死死凝视着他,一字一句肃然说道:“小侯爷,请你记住我们已经和离的事实,现在我们只是单纯的同僚关系。”
他犹豫不决的开口,“媳妇儿,我以为我们昨夜……”
“停!”
秦妙惜毫不犹豫打断,“我明白你想说你后悔了,你想要重新开始,但你要知道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而我……”
“并没有后悔。”
陆卿尘眸间光亮骤然熄灭,周身气韵沉了下去,盯着她的眼睛里倒映出决然。
风轻轻吹起帘幔,却再不是曾经的温度。
“小侯爷,你的侍卫已到,你该下车了。”
陆卿尘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挡住眼中神色。
秦妙惜深深看了他一眼,松开袖中紧握的手,掌心传来的刺痛告诫她就该如此,决不能心软。
圣旨能这么快到,不外乎圣上是派人始终盯着他们。
不,准确的说是盯着她。
因为自己玄武的身份暴露,本就对宣平侯府心存忌惮的新帝更加不希望看到他们相亲相爱,只有相侵相碍才能让他放心。
正巧当时侯府被攻陷,两人产生误会后陆卿尘给出和离书,她只得顺势而为,否则侯府被攻陷的就不是一次,而是无数次。
拒绝,就是变相的保护。
该说的都说了,希望他能想明白,莫要钻牛角尖。
“紫烟,请小侯爷下去。”
“等等!秦……秦仵作,既然你说我们是同僚,那我身为大理寺一员,我需要和你一起查案。”
秦妙惜头也不抬的闭眼说道:“不,你现在是互市监,与炎黄国的互市交易才是你的本职。”
陆卿尘:“……”
他涨红了一张脸,声音不甘的低喃:“你就是要赶我走对吗?”
“你不觉得你该走吗?”
“我不要我觉得,我要你觉得。”
陆卿尘梗着脖子用眼神抗议,“如果我说,我找到那个被通判发卖的丫鬟了呢?”
秦妙惜倏然睁眼,眸光一瞬不瞬的锁在他身上。
“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