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平静地拍打着掌心残留的生石灰粉末。
指骨冻得通红,声音却稳得出奇。
“野外生存第一准则,永远别把底牌一次性全打出去。”
他瞥了付杰一眼,把空了的口袋翻转过来。
“总得在兜里留一把救命的灰。”
付杰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咧嘴想笑,却后知后觉地发现面部肌肉早就冻僵了。
最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越是危机关头,越是能体会出人与人之间的差异。
也是,舟哥可是只身潜入偷猎者团伙,还拿到证据全身而退的狠人天才。
比这样的强者弱一点那又怎么了?
付杰微微昂了昂僵硬的脖子。
嗯,只要他不说,那就是一点点。
玩笑归玩笑,但危机远没到解除的时候。
死水潭里,生石灰遇水沸腾的动静正在迅速衰减。
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暴雪,像一头贪婪的巨兽,蛮横地吞噬着化学反应产生的热量。
水面上甚至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冰壳。
但麻烦就在这里。
冰壳下方,红褐色的毒水依旧在翻滚。
手电筒的强光打穿冰面,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白色线虫完全没有死绝。
它们被皂苷剥去了脂类保护膜,本该被强碱烧穿,可低温硬生生拖慢了强碱的腐蚀速度。
这些寄生虫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下,反而被激发出更恐怖的狂暴活性,疯狂撞击着刚结出的薄冰。
更致命的是,地下水脉倒灌的压力还在剧增。
“咔嚓——”
冰壳碎裂,毒水顶破了阻碍,再次顺着白天堆砌的泥土坝体往外溢出。
陈良抹掉护目镜上的雪水,急得直哈白气。
“小舟兽医,压不住了!把剩下的物资全砸进去?”
“停手!”林舟厉声喝止,一把按住陈良正要解开物资袋的手,“不能投了。”
“为什么?!”
“化学反应的速率,已经彻底输给地下水倒灌的物理流速了。”
林舟指着漫过靴子边缘的毒水,语速极快。
“温度太低,生石灰化不开。”
“你现在把剩下的几十袋全填进去,也就是听个响,根本堵不住这几十吨的活水!”
陈良的手僵在半空。
蒋理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脚下的冰面被他踩得嘎吱作响。
“舟哥,那咋办?这水要是顺着山沟冲下去,底下可是连着三个饮用水库!”
“全村,不,下游几十万人全得遭殃!”
绝望的情绪在风雪中蔓延。
十几个武警战士背着沉重的物资,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不怕拼命,但眼下这种情况,连命都不知道往哪儿拼。
林舟没有接话。
狂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他的冲锋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他的视线从翻滚的毒水,移向周围被风雪冻得坚硬如铁的山体。
最后死死钉在脚下的冻土上。
大脑在极寒中超负荷运转。
各种地质,化学,物理参数在脑海中疯狂碰撞。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迎着风雪吼出四个字。
“物理速冻!”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林舟直接下达指令。
“陈队!让所有人停止投掷化学包!拔出开山刀,拿铁锹!”
“把周围的表层冻土和冰块,全给我砸碎了挖出来!”
陈良愣了一秒,完全没跟上林舟的思路。
砸冰块?挖冻土?
这跟堵毒水有什么关系?
但军人的天职和这一路上对林舟建立的绝对信任,让他根本没有半句废话。
“全体都有!放下物资!抄家伙,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