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瞬间锁定了李老拐拼死抗拒消杀的真实原因。
根本不是什么怕药水毒死牛。
这老头，心里有鬼！
风吹过村道，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林舟站在李老拐面前。那把生锈的铁叉还在微微颤抖。
“你不是怕消杀药水毒死牛。”
林舟开口了。
声音不大，没有声嘶力竭的指责。
却字字如重锤。
“你是怕我们发现，你前天贪便宜，偷偷去了北边地。”
李老拐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林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下扒他的底。
“北边地的杂草长得最好，你割了整整两筐被污染的野草。”
“你不仅割了，你还把它喂给了你家那头马上要下崽的母牛！”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哗然。
“啥？老拐去北边地割草了？”
“我的天老爷，不是说那地方有瘟神虫子吗！”
“这老东西不要命了！自己找死别连累咱们村啊！”
李老拐如同被一道天雷当头劈中。
浑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干。
“哐当。”
生锈的铁叉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老拐双腿一软，直挺挺地瘫跪在泥地里。
他双手捂住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那草有毒啊！”
老头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地面。
“今天早上，那牛就开始不对劲。”
“躺在地上直抽抽，肚子胀得像个鼓，疼得哞哞叫，声音都哑了。”
“我以为是我喂错了草，把牛给害了，正想给小舟打电话呢，这些穿白衣服的人就来了。”
“我怕村里人戳我脊梁骨，我更怕你们把我的牛当成瘟疫源头，直接给杀了埋了啊！”
“那是我攒了半辈子的钱买的牛啊！它肚子里还有个牛犊子啊！”
“杀了我吧，把我也杀了吧！”
李老拐泪流满面，懊悔捶地的同时，还差点给众人跪下磕头。
被林舟赶紧扶了一把。
众人恍然。
真相大白。
没有蓄意破坏，没有恶意对抗。
有的，只是一个底层孤寡老头，在面对倾家荡产的恐惧时，那份愚昧自私却又可怜的护犊之情。
村民们的指责声小了下去。
叹息声四起。
连带着白笑的直播间里也沉默了不少。
林舟没有任何废话，更没有多余的同情。
时间就是生命。
多耽搁一秒，寄生虫在母牛体内的繁殖就会呈几何倍数增加。
他一脚踹开半掩的院门，大步流星走进去。
石昊周晋和白笑等人紧随其后。
付杰和小王则留在门外维持秩序。
牛棚里光线昏暗，气味极其难闻。
那头即将临盆的母牛正侧躺在铺满干草的地上。
四肢僵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口鼻处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除了胎儿正常的轮廓外，母牛腹部的侧下方。
果然出现了几个极其轻微的不规则的肉瘤隆起。
它们在牛皮下缓慢地游走。
“照明！把门全打开！”林舟厉声喝道。
他迅速卸下背上的恒温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干净的石台上。
随后，一把拉开腰间的便携手术包。
动作快出残影。
玻璃安瓿瓶被干脆利落地掰断。
大剂量的广谱抗生素，混合着专门针对消化道寄生虫的强效特效药剂，被迅速抽入大号注射器中。
就在这时，蒋理也从家里跑了过来。
都不用林舟说，他便主动接过林舟手里的高浓度催吐剂粉末。
忙不迭地去旁边找来个塑料盆，再兑入温水，放在旁边备用。
林舟也没和他多说半句，只是欣慰地快速看了他一眼，又立马道。
“按住牛头！”
林舟单膝跪地，手指精准地摸到母牛颈部的静脉血管。
针头毫不犹豫地扎入，暗红色的回血瞬间涌入针管。
拇指用力，药液被快速推入母牛的血液循环系统。
“灌！”
蒋理毫不含糊，左手硬生生掰开母牛紧咬的牙关。
将半盆催吐剂直接灌进了牛嘴里。
整个急救过程不到两分钟。
稳、准、狠。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五分钟后。
药效开始发作。
母牛的抽搐逐渐停止，腹部的肌肉开始剧烈痉挛。
“呕——”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响。
母牛张开大嘴，吐出了一大滩带着黑色粘液的半消化草料。
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牛棚。
在那堆污浊的呕吐物中，赫然裹挟着十几条尚未完全长成的白色线虫。
它们在接触到空气和催吐剂后，剧烈扭动了几下，便彻底僵死过去。
母牛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虽然虚弱，但眼睛里重新恢复了生机。
腹部那些诡异的游走肉瘤，也彻底平息。
“救回来了。”林舟站起身，用消毒湿巾擦了擦手。
李老拐连滚带爬地冲进牛棚。
看着活过来的母牛，他扑通一声跪在林舟脚下，邦邦邦地磕起了响头。
额头都磕出了血。
“活菩萨啊！小舟，你是活菩萨啊！”
门外的村民看到这一幕，彻底心服口服。
甚至开始后怕。
不需要村长再拿大喇叭喊。
所有人主动让开道路，甚至有人主动帮着工作人员拉管子。
“喷！使劲喷！把我家院子也喷一遍！”
危机解除。
林舟没有在李老拐家多留。
他背起恒温箱，快步返回自家院子。
林舟家堂屋里，临时实验室已经全面运转。
林舟将恒温箱郑重地交到姚进山手里。
“老师，源头水样和活体都在这里。”
“活性极强，一定要小心。”
姚进山点点头，没有废话。
他戴上无菌手套，用滴管提取了一滴死水潭的水样，滴在载玻片上，盖上盖玻片。
动作极其熟练地将其置于高倍电子显微镜下。
调整焦距，打开光源。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离心机运转的嗡嗡声。
仅仅过了十秒钟。
姚进山原本沉稳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舟。
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小舟……”
“这线虫的细胞分裂速度，果然完全违背了生物学常识！”
姚进山指着显微镜的目镜，手背上的青筋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