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哥。”付杰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这根铁丝,是猎套上的。”
“我知道。”
两个字,很轻。
眼前这只雌性原麝,在偷猎者心中也这么轻。
原麝,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雄性因为麝香腺的经济价值,常年被盗猎者盯上。
而雌性原麝没有麝香腺,对偷猎者来说毫无价值。
它不是目标,只是路过,踩进了猎套。
一条不值钱的命,一条随便搭进去也没人在乎的命。
但林舟在乎。
在场的其他人也在乎。
趁着林舟观察伤口的功夫,郑刚小声凑到付杰耳边。
“偷猎者的陷阱,都这么简单?”
郑刚指的是那根固定在树根上的铁丝。
“这种铁丝圈陷阱成本极低,几毛钱一根。”付杰声音低沉。
“偷猎者漫山遍野地下套。动物一旦踩进去,越挣扎勒得越紧,直到把骨头勒断。”
郑刚盯着地上那片被血浸黑的泥土,拳头攥得发白。
“那它怎么没被带走?”郑刚问。
“偷猎者十天半个月才来巡一次山。”林舟拿起地上的那截断铁丝。
“很多动物踩中陷阱后,会在漫长的痛苦中饿死、渴死。等偷猎者来的时候,尸体腐烂了,他们就直接扔掉。”
林舟将断铁丝扔在废弃医疗包里。
谁都没说话。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刷屏。
【漫山遍野地下套?那这山里得有多少陷阱?】
【太残忍了。这就是无差别杀戮。】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就这么被几毛钱的铁丝给毁了。】
【舟哥,把山里的陷阱全拔了吧!】
【必须把这些偷猎者抓起来!】
林舟观察了将近半分钟。
伤口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棘手。
铁丝从外侧嵌入,绕了将近两圈,最深处已经触及骨膜。
胫骨有一道横向裂纹,没有完全断开,但稍有不慎就会变成粉碎性骨折。
“小付警官,帮我把医疗包里那个蓝色的布卷拿过来。”
付杰翻了两下,抽出一个卷得整整齐齐的手术器械包。
林舟接过去,在地面上铺开。
里面码着止血钳、手术刀柄、骨膜剥离器、持针器,一套十二件,排列得一丝不苟。
郑刚凑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白了。
“小舟兽医,你要在这儿开刀?”
“不然呢。”林舟已经在戴新的手套。
他扭头看了一眼摄像师。“你镜头别怼太近,血溅上去镜片不好擦。”
摄像师迅速往后退了小半步。
直播间这时候已经涌进来大量新观众。
【等等等等,他要野外手术???】
【这人谁啊,胆子也太大了吧。】
【前排科普,这是俺们小舟兽医,东北第一兽医,很猛的!】
【瞎说,明明是全国第一!】
【给动物做手术我见过,在野地里给动物做手术我真没见过。】
【我学兽医的,这种情况确实不能搬运,骨折加上动脉毗邻,路上颠一下就完了。】
【不er,那个没见识的,罚你去观看我舟哥深夜接生怀孕母狼视频一百遍!】
【野外做手术这事儿,我舟哥可不是头一回了!】
【???】
林舟从包里取出一支局部麻醉剂,在伤口周围分三个点位注射。
每一针下去,原麝的肌肉都会抽动一下,但幅度越来越小。
之前那针镇静剂开始起效了。
“郑刚导演,你过来帮我举着这个。”
林舟把生理盐水瓶递给他。
“倒过来,对,就这么拿着,我说冲的时候你就往伤口上倒。”
郑刚两只手捧着盐水瓶,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林舟拿起手术刀。
他没有急着下刀。
拇指和食指捏住刀柄,中指抵在刀背上,试了一下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