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悬念,哪怕隔着数十丈的距离。
孟无涯手中这把淬了剧毒的灵剑,依旧斩过虚空来到了花厅前。
剑锋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一道裂缝。
这一剑,凝聚了孟无涯毕生的修为,是他纵横魔界数十载从未示人的压箱底绝技。
这一回,魅魔没有消失。
她依旧站在石阶上,依旧负手而立,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那柄夺命的灵剑破空而来......
又或者说,她在等。
等这一剑来到面前,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躲。
眨眼之间,剑锋已经到了三丈之内!
然而就在这一刻,魅魔的嘴角忽然微微扬起,......她不想躲了。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需要躲。
就在那柄灵剑即将触及她眉心的刹那,魅魔的身形忽然变得虚幻起来,如同一缕青烟,如同一个幻影,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这方世界之中。
孟无涯瞳孔骤缩!
他的剑,斩空了!
剑气穿过魅魔虚化的身影,轰然斩在花厅的门槛之上,将那块千年青石斩成两半,碎石四溅!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
孟无涯在司空云逃走之后,便已经打定了主意!
今夜,他必须杀了魅魔,必须夺得传说中吴道人留下的宝藏!
所以,那一剑只是幌子。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九幽夺命!”
孟无涯暴喝一声,左手猛然一挥!
九道光芒自他身前飞出,就像是九道闪电从九天之上轰然落下,挟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向着魅魔所在的方向激射而来!
九种不同的暗器!
每一件暗器的形状各不相同......有细如牛毛的毒针,有薄如蝉翼的飞刀,有通体漆黑的铁蒺藜,还有形状古怪的飞蝗石!
但它们的共同点是:都淬了世间能找得到的九种不同的剧毒!
九种剧毒,每一种都足以让落日城中修士闻风丧胆。
九种暗器破空而来,着浓烈的死亡气息,从九个不同的方向,以九种不同的轨迹,封死了魅魔所有可能的退路!
前后夹击!
十面埋伏!
这就是孟无涯的杀招!先用一剑吸引注意力,再用九种暗器封死所有退路,让对手顾此失彼,无处可逃!
可以说,换作旁人......
就算是公子燕回在此,怕也难从这一前一后、十种不同的杀招之下脱身!
就算是叶红莲在此,面对如此狠辣的杀局,恐怕也要手忙脚乱!
为了杀死魅魔,为了夺取传说中吴道人的宝藏,孟无涯拼命了!
他今夜来到这里,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要么,杀了魅魔,夺得宝藏,从此天高海阔,逍遥自在!
要么,死在魅魔手中,成为这座荒废宅院里又一个孤魂野鬼!
生死,就在这一瞬之间!
呜呜!
起风了!
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生死之战叹息,秋风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卷起花园里一地的落叶,卷起那些早已枯萎的残花,卷起那些蒙尘的蛛网,呼啸着向魅魔所在的方向涌来!
落叶在空中飞舞,残花在风中飘零,蛛网在夜色中闪烁......
风声呜咽,如同鬼哭!
那些落叶、残花、蛛网,被狂风卷到魅魔的面前,忽然打了个转!
就在那一刹那......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地挥了挥。
呜呜的秋风,连着地上的残花落叶,连着孟无涯斩来的凌厉剑气,连着那九道夺命的剧毒暗器!
所有的一切,都被那只无形的大手一起抓住,然后猛然拍飞!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明明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明明那柄灵剑还在半空中飞驰,孟无涯手中的灵剑却骤然碎裂!
仿佛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通过剑气传递到了剑身之上,让那柄跟随了孟无涯数十年的灵剑承受不住那种力量,自行崩溃!
剑气崩散!
毒气四散!
那些原本凝聚在剑锋之上的凌厉剑气,此刻化作无数细小的气流,在风中呜咽着消散。
那些附着在剑身上的剧毒,也在风中化为虚无。
呜呜的风声,跟九种不同的暗器一起呼应,化为一股狂暴的旋风,只在眨眼之间便改变了方向!
倒卷!
回击!
所有的暗器,所有的毒气,所有的杀招,都被那股旋风裹挟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向刮向惊骇之中的孟无涯!
或者说,直到这一刻,孟无涯也没有看清楚,花厅外石阶上的魅魔究竟有没有动手。
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妖魅的女人,试图从她的身上找到一丝一毫出手的痕迹。
然而,什么都没有。
魅魔依旧负手而立,依旧衣袂飘荡,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她就像是一尊精美的雕塑,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是,那股旋风,那股倒卷而来的夺命旋风,分明就是从她的方向刮来的!
心神紧绷之下,孟无涯来不及多想,只能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准备迎接那股突然倒刮而来的旋风。
然而,一切都迟了。
他手中的灵剑早在碎裂的那一刻便失去了控制,他的身形在惊骇之中变得僵硬,他的灵力在经脉中乱窜,无法凝聚......
他就像是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越是无法挣脱。
他手中的灵剑只是斩到一半,便骤然静止!
不是他主动停下,而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他的剑,他的人,他的思绪......
一切都凝固了!
就像是一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保持着最后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凉亭里,那半截还在燃烧的蜡烛,被倒卷而来的旋风刮灭。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夜风中转瞬消散。
然而,那一抹香甜的气息,那一抹在孟无涯踏入花园时就已经弥漫在空气中的香甜气息。
却早就在他冲入凉亭的那一刹那,随风没入了他的口鼻之中。
那股气息极为淡雅,淡雅到几乎察觉不到。
它就像是深秋时节桂花的余香,像是少女身上淡淡的脂粉味,像是一杯陈年老酒开坛时飘出的醇香......
任何人闻到这种气息,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只会觉得心旷神怡,精神一振。
然而,孟无涯现在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花香,不是什么脂粉,更不是什么酒香!
那是一味毒!
一味无色无味、无影无形、连他这样的用毒高手都察觉不到的奇毒!
此刻,那股毒已经悄然在他的经脉中游走,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毒蛇,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他的灵力,麻痹他的神经,摧毁他的生机。
若论使毒的本事,天下间魅魔认了第二,世间便再无第一。
这不是狂妄,而是事实。
然而,好戏刚刚开始!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
“嗖嗖嗖!”
九种不同的暗器,如同飞蝗一般倒飞而回,几乎是一刹那便没入了孟无涯的身体之中!
那些暗器,那些他亲手淬炼的暗器,那些他用数十年心血打磨的暗器!
此刻,它们带着他亲手淬上的剧毒,毫不留情地钻入了他的血肉!
有的暗器射入了他的肩膀,有的射入了他的胸膛,有的射入了他的腹部,有的射入了他的大腿......
每一处伤口都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然而,每一处伤口都在向外流淌着黑色的血液,每一处伤口都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每一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扩散!
“噗......”
恍若僵尸一般僵立在原地的孟无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口鲜血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在夜风中缓缓散开,将凉亭里的空气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身体终于恢复了知觉!或者说,他终于感受到了剧痛!
那种痛,不是刀砍斧劈的痛,不是骨头断裂的痛,而是毒入骨髓的痛!
九种不同的剧毒在他的体内肆虐,相互交织,相互催化,让毒性变得比原来猛烈了十倍、百倍!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花厅外石阶上那个如妖魅一般的女人。
“怎么可能......”
孟无涯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在拉动,“你怎么可能用我的暗器......怎么可能......”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那些暗器是他亲手淬炼的,每一件上都附有他的神识印记,只有他才能操控它们。按理说,就算魅魔的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夺走他对那些暗器的控制权。
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些暗器,真的倒飞回来了,真的射入了他的身体,真的让他尝到了自己亲手淬上的毒。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魅魔站在石阶上,夜风吹动她的衣袂,发出猎猎的声响。
她抬起手,轻挥衣袖,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淡淡地笑了笑:“你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话听起来像是推诿,像是在敷衍。
更像是在说......这座宅院里,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规则。
孟无涯正要说话,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又是一口黑血涌出。
魅魔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要找死,也无妨。”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秋夜的虫鸣。“只是记住了,这里是吴道人的道场。他在这里留下多少机关,多少禁制,多少陷阱......你也敢闯?”
落日城中,风雨楼主。
天下之大,无人不知。
风雨楼,那是曾经让整个修仙界闻风丧胆的存在。它的势力遍布天下,它的弟子数以万计,它的情报网甚至比朝廷还要严密。
然而,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却在十年前一夜之间覆灭。
没有人知道风雨楼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风雨楼的主人道人是怎么死的,人们甚至不知道,从此以后,风雨楼将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传说。
便是孟无涯,提起吴道人的一瞬间,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恐惧。
那不是对一个人的恐惧,而是对一个传说的恐惧,对一段历史的恐惧,对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恐惧。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恐怖的传说,说没,便真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