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喜欢什么花？」
@xxz：【不喜欢花，喜欢绿萝。】
「你会因为感觉喜欢一个人吗？」
@萝萝：【会，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是我们学校的学长。
说起来有点好笑，他的手机号被人刻在我的桌子上，上面写着求交友，我当时没什么朋友，那天恰好心情不好，就发了短信给他，没想到他真的回复了。
后来我们经常聊天，我有什么心事都会跟他讲。
三年多了，我一直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就是喜欢他，知道他在京江理工读大学就考来了，可惜表白被拒绝了，然后就断联了……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一直喜欢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2.
10月7日，京江理工大学，南门小吃街。
来往行人穿梭，谈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傅莹刚做完兼职回来，她顺着人流往前走，走了很久才停下来。
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小吃街尽头了。
周围人三五成群，笑笑闹闹，只有她是一个人。
她走到小吃街尽头那家骨汤面摊位前，要了碗面。
付完钱后，傅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她从筷子筒里抽了双筷子出来，放在了手边。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傅莹拿出来看。
她垂着眼睛，手指轻轻滑动碎了边角的屏幕。
是一条短信和几条微信。
短信来自一个她常用的app。
【小喵购物：尊敬的用户，祝您生日快乐！请在本月及时享用您的会员生日礼券，详细点击[网页链接]查看，再次祝您生日快乐！拒收请回复R】
傅莹扫了眼，划了过去。
微信全是她爸发来的，全是六十秒的长语音。
傅莹皱起眉。
她和这个爸爸很少联系，他每次联系她，或是见到她，都在抱怨。
抱怨他命苦，怎么生下她这样普通又木讷的女儿。
抱怨她没有堂妹傅瑶聪明懂事，长得没有傅瑶干净漂亮，性格没有傅瑶开朗大方、讨人喜欢，逢年过节总让他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傅莹点了语音转文字：【你怎么回事，国庆节放七天假都不知道回家，又在哪鬼混呢？！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女儿，你要是能有瑶瑶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你就不能跟人家学学？瑶瑶都找到对象了，你姨婆瑶瑶找到对象了，她对象开跑车带她到处跑呢，你怎么就……哎，等到时候瑶瑶毕业了结婚了，你大伯就只剩享福了！
你和她从小在一个屋檐下长大，怎么人家成绩就那么好，那么漂亮懂事，招人喜欢。
你，我都不想说你了，平时见到人都不会叫，连几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一天到晚畏畏缩缩的上不来台面，逢年过节看到你都觉得晦气。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生下你这样的女儿！
处处不如人，你大伯到底是欠你吃还是欠你喝了？我看你吃的喝的和瑶瑶也一样啊，怎么就和人家差得这么多，你什么时候才能像瑶瑶一样争气？
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找个好对象给我买房买车孝敬我了，你平时节假日没事的时候多出去做做兼职赚点钱给我就行了，别总乱花钱，在学校跟人家比吃比穿，要比你就比学习……】
……
傅莹垂下眼睛，一条也没回。
她要是说国庆没去“鬼混”，去兼职了，她爸一定会把钱要走。
她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点进了朋友圈。
今天是她生日，虽然有兼职，但中午她还是抽空给自己买了个小蛋糕，发了条朋友圈。
没人帮她庆祝就自己庆祝呗，反正也习惯了。
她低着头，翻看了一下点赞和评论。
翻着翻着，她动作一顿。
在她发了朋友圈五分钟后，傅瑶也发了条朋友圈。
【萝萝：十八岁了~开心［图片分享］】
点赞几乎都是同学和兼职时认识的朋友，有血缘关系的人里，只有傅瑶给她点赞评论了。
【瑶瑶：生日快乐呀姐姐！这个蛋糕看起来好好吃呀！你国庆节都不回家~兼职累不累，钱还够用吗，不够我给你，要不别做兼职了】
几分钟后，她又发了条朋友圈，是张自拍。
【瑶瑶：假期最后一天［图片分享］】
除了不怎么用微信的大伯和大伯母，微信里其他亲戚都给傅瑶点了赞。
傅莹手指一划，也给她点了赞。
她往下划了划，看到她爸评论了傅瑶的朋友圈：【瑶瑶明天要回学校了呀，钱还够不够花，不够的话叔叔给你呀/呲牙】
亲昵得就像傅瑶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傅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眼泪砸在桌上。
她抬手捂住脸，眼泪和低低的呜咽声从指缝溢出来，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她其实也知道，她爸就是嘴上说说，他小气的要死，把她放在大伯家养这么多年，一分钱没给过大伯，逢年过节过来也不带东西，唯一一次带东西过来是两根棒棒糖，上面还印着囍字，不知道是参加谁的婚礼拿的。
他根本不会给傅瑶钱，但她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傅莹不讨厌傅瑶，她也像其他人一样喜欢她，甚至比其他人更喜欢她。
那年初中毕业，她爸想让她去上职校，因为职校学费低，也能早早出来赚钱，是傅瑶去求的大伯。
她到现在还记得，是傅瑶拉着大伯的袖子说，爸爸，你劝劝叔叔，让姐姐去一中吧，京北一中是市重点，考上了干嘛不让她上，她的学费我出，绝不要他一分钱，以后上大学也不用他的钱。
那年的傅瑶是京北市中考全省第六十七名，京江附中和京北一中的老师都给大伯打过电话。
但傅瑶最后选了一所刚成立的民办高中，京北国际交流中学。
学费全免，还有八万奖学金，并且承诺考上国内top3大学奖励一百万。
傅瑶是为了她才选的那所民办高中。
傅莹当时劝过，甚至说自己不上高中了，读职高也可以，但傅瑶说她在哪里成绩都不会差，几年后的一百万奖学金她也一定能拿到，让她放心去一中。
三年后，傅瑶也如约考上了京江大学，拿到了一百万奖学金。
傅莹也知道，知道她不如傅瑶聪明漂亮，招人喜欢，但也没想到家里其他人会这样无视她，她亲爸明知道今天是她生日还是一句好话都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哈哈，好悲惨哦。
傅莹伸出手，抽了一张抽纸。
在她抽出抽纸的瞬间，对面的坐在矮桌对面的男生抬眼看了过来。
傅莹捏着纸巾看了过去，直直对上了他的视线。
对方抬着眼，漆黑碎发落在额前，一双眼睛深邃干净。
他看着她，眉头微蹙。
傅莹眼睫眨了眨，有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红着眼眶，有些无措地看着对面的人。
是她哭得太大声了吗？
对面的人偏了偏头，仍然在看她。
他眼睫很长，根根分明，好看的眼睛望向她，表情有些捉摸不透。
傅莹抿了抿唇，在公共场合哭成这样是有点打扰到别人了。
傅莹默默收回视线，伸手抽了张纸，低头擦了擦眼泪，好好把纸团放在了手边。
坐在她对面的男生蹙眉，过了会儿，他垂下眼睛，拿出手机随手打了几个字，又放下了。
傅莹手边的手机震了下。
她吃面的动作顿住，转头看了过去。
屏幕被摔得稀碎的手机屏幕亮着，信息来自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人——
【徐：生日快乐。】
傅莹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她消息了。
她看着那行字，鼻尖发酸。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旁边有人在大声吃面。
傅莹眼泪一把一把流，怎么也控制不住，不一会儿，手边擦眼泪的纸团就变成了一座小山。
过了不知道多久，对面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差不多得了。”
傅莹泪眼模糊地抬起头，原本坐在她身边的大哥站起了身，他面前的座位上摆着一碗吃得差不多了的红油米线，大哥吃得嘴巴红肿，手上抓着一大把纸，梗着脖子朝对面的男生喊：
“关你啥事！”
对面的男生抬着眼，黑眸平静：“这我的纸。”
抓了一把纸的大哥：“……”
傅莹攥着纸，默默看向自己手边的纸堆：“……”
她吸了吸鼻子，原来是他的纸，还以为是骨汤面老板的。
那不能再哭了，再哭就没纸巾擦眼泪了。
“……”
对面的男生沉默了几秒，把剩下小半包纸推了过来。
3.
晚上八点，徐旭泽回了宿舍。
放在窗台上的绿萝已经有了黄叶和干叶，上面所剩不多的绿叶子也软趴趴地垂着。
坐在桌边打游戏的室友回头看了眼，“回来了。”
徐旭泽“嗯”了声，走进去拔掉干叶子，给绿萝浇了水。
水流进去，有咕嘟咕嘟的声音，好像它在喝水。
这是他上学期在学校后门买的，几块钱，塑料花盆只有巴掌大点。
买回来他没怎么照顾过，经常忘记浇水，它也经常像现在这样，叶子蔫了吧唧的，看着似乎随时会死。
他随手把它放回原位，眼皮子跳得厉害。
她还真来京江理工了。
……也真是的。
竟然真的为了他考上京江理工了。
明明连他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
徐旭泽手插在兜里，蹙眉看着那盆绿萝。
不过她刚刚怎么哭成那样？
忽然有人揽住他的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什么呢？”
徐旭泽盯着那盆蔫了吧唧的绿色植物，抬了抬下巴。
“啧，这东西怎么成这样了，”岑俊说，“没事儿，死了再买呗，又不值几个钱，我给你买。”
徐旭泽看着它：“死不了。”
它很耐活。
岑俊歪头问：“那你这什么表情，装什么忧郁。”
“你……”徐旭泽眼皮一抬，“算了，你不懂。”
岑俊上个月刚在宿舍里喝酒喝得死去活来，醉醺醺说他前女友只想和他玩玩，根本不是真心爱他。
他现在要是告诉他，有女孩子为了他拼死拼活考京江理工，甚至对方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爱的根本不是他这张帅脸，就只是他有趣的灵魂还得了？
这种被人真心喜欢的烦恼他怎么会懂。
岑俊：“？”
他又不懂了。
到底在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