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曼斯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右手不知不觉中握紧了,指节泛白。
以利亚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短语。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像是一声来自远古的叹息,又像是一句来自未来的预言。
“此处,众神被埋葬。”
“众神”被埋葬,那么,“众神”的敌人是谁?是龙族吗?还是其他的,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存在?而龙族又是什么?他们是“众神”的后裔,是“众神”的仆人,还是“众神”的看守?
曼斯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不是疼痛,而是某种东西在他的大脑里撞击,想要冲出来。他一生的信念,一生的奋斗,一生的杀戮,在这一刻,在一个短语面前,全部变得苍白,变得渺小,变得毫无意义。
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雪茄,才想起盒子已经空了。他的手指在空空的口袋里摸索了几下,然后颓然地垂了下来。
奥古斯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看透世事后的疲倦。
“曼斯,别想太多。”他说,“‘众神’是谁,谁埋葬了他们,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什么。一座龙王宫殿,一扇青铜巨门,一片多元文明遗迹。这些东西摆在我们面前,就在我们脚下,等着我们去处理。我们的任务没有变。处理不了的东西,我们把它炸了。炸不了的东西,我们把它封了。封不了的东西,我们回去,带更多的人来,带更大的家伙来,继续处理。”
曼斯第一个感觉到了。他的手原本撑在橡木会议桌上,那股震动从地板传上来,穿过他的靴底,穿过他的脚踝,沿着他的腿骨一路向上。他的膝盖本能地弯曲了一下,像是一个拳击手在迎接一记重拳之前收紧了自己的核心肌群。然后,桌子也开始抖了。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在杯子里跳动,褐色的液体溅出来,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一串细碎的斑点。
这是曼斯大脑中出现的第一个词。他经历过地震。在西西里岛的一次任务中,他曾经在火山脚下感受过大地的怒吼,那是一种来自星球深处的,毫无保留的,纯粹的暴力。岩浆在他脚下几百米的地方翻涌,整个山体像一头被吵醒的野兽一样咆哮着,颤抖着,随时准备将一切吞噬。但那是在陆地上,是在有坚实大地支撑的地方。
在海上,在一艘钢铁战舰的会议室里,地震的感觉完全不同。没有坚实的大地作为参照,船身的摇晃和地震的颤抖叠加在一起,产生了一种令人眩晕的,几乎要让人失去平衡感的复杂运动。上下颠簸,左右倾斜,还有一种诡异的,沿着船体中轴线的扭转。曼斯感觉自己脚下的地板不再是固体,而是某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正在融化的物质。
“怎么回事?”有人喊道。是赫尔曼,那个退役的陆军上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尽管他很快就把它压了下去。他的身体在摇晃中依然保持着一个老兵特有的稳定,一只手牢牢地抓着桌沿,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腰间的配枪上。那个动作是下意识的,是本能的,即使他知道一颗手枪子弹在面对这种级别的灾难时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