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遗迹的风格各不相同。有些是巨大的石质建筑,风格粗犷,线条刚硬,带着一种原始而野蛮的力量感。巨大的石块被切割成完美的几何形状,堆叠成金字塔形或者阶梯形的结构,表面刻满了探索者们从未见过的文字和图案。那些文字不是龙文,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人类古文字,而是一种全新的,独立的,自成一体的符号系统。图案则更加诡异,描绘着一些半人半兽的形象,或者是一些完全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抽象几何图形,仿佛是在用二维的画面表达四维甚至更高维度的空间概念。
有些遗迹则是另一种风格。它们用某种泛着金属光泽的深色石材建造,结构更加复杂,更加精巧,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被放大了无数倍。这些建筑的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所有的线条都是功能性的,每一个角度都经过精确的计算。探索者们在报告中写道,当他们靠近这些建筑时,随身携带的电子设备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干扰。指南针乱转,深度计跳变,通讯器中充斥着刺耳的杂音。仿佛这些建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场,一个沉睡了千万年却依然在运行的机器。
还有一些遗迹,则更加奇特。它们看起来既不是建筑,也不是机器,而是某种……生物。至少,它们曾经是生物。巨大的,已经石化的骨骼,从海底的沉积物中半露出来,骨骼的结构完全不同于地球上任何已知的生物门类。有些骨骼像是肋骨,弯成巨大的弧形,每一根都有数米粗,数十米长。有些骨骼像是脊椎,一节一节地延伸出去,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看不到尽头。探索者们在这些“生物化石”的周围采集到了极其稀有的矿物样本,这些矿物无法用地球上任何已知的地质过程来解释,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谜题,一个指向遥远过去的,早已失落的世界的线索。
这是探索者报告中使用的一个词。这意味着这些遗迹不是简单的时间上的堆叠,不是一个文明覆灭,另一个文明在其废墟上建立的简单过程。它们是并存的,是共生的,是在同一个时代,同一片区域,同时存在的不同的,独立的,却又相互关联的文明实体。
它们彼此之间有着明显的边界,也有着明显的交流痕迹。在某个石质建筑的墙壁上,探索者发现了属于金属风格文明的文字。在某个金属风格建筑的内部,他们又找到了生物化石骨骼的微型复制品,被小心翼翼地保存在某种透明的容器中。这些文明不是孤立的,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他们知道彼此的存在,他们与彼此互动,他们之间有过贸易,有过交流,有过合作,也许,也有过战争。
在这所有一切的中央,是青铜与火之龙王的宫殿。那座巨大的,完全由青铜铸造的,结构复杂到令人咋舌的远古建筑群。它就像一颗心脏,矗立在这片多元文明体系的中心,所有的其他遗迹都像是围绕着这颗心脏的器官和血管,彼此连接,彼此呼应,构成一个完整的,活着的,却又早已死亡的巨大躯体。
龙王宫殿下方,则依然是那座青铜巨门。比龙王宫殿更加古老,更加庞大,更加沉默。它像一个绝对的终点,一个所有道路汇聚的最终节点,矗立在这片海底文明废墟的最深处。没有人知道它通向哪里,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在那里。探索者们试图靠近它,但在距离门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压迫。那种感觉,就好像整片大海的重量都压在了他们的意识上,压得他们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甚至无法保持自己的存在感。他们本能地,集体地选择了后退,然后上浮,返回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