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蔻挺拔的军绿色身影渐渐淡出家属院的林荫道,刘东倚在门框上,静静望着她走远,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一点点敛干净,最后只剩一片沉凝的冷。
他没耽搁,转身折回屋内走向刘老爷子卧房。刘老爷子端坐在藤木太师椅上,一身素色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捏着两枚温润的核桃,指尖摩挲的节奏不疾不徐,数十年风雨沉淀出的沉稳与威压,藏在松弛的眉眼之下。
刘东颔首,在老爷子对面坐下,“爷爷,沈怀远出手了。”
老爷子停下手中动作,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锐利如鹰,直直落在刘东身上,穿透力极强:“我料到他会走这一步。”
“沈家父子这是被逼急了。”刘东指尖轻叩凳面,条理清晰地拆解局势,“原本只是商界私怨、生意纠葛,输赢皆在规矩之内。可沈怀远老谋深算,深知普通纠纷动不了我,便直接掀桌,把私事升格成国事,扣上盗窃国家商业机密的帽子,这一下怕是黄明志也不敢接招。”
这一手,阴毒且狠绝。
市井恩怨、商业博弈,尚有周旋余地,可一旦沾染上“国家机密”四个字,性质彻底颠覆。党纪国法在前,体制规矩在上,任你一身军功、万般背景,都得乖乖束手就擒,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老爷子微微点头,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仿佛只是听闻一场寻常风雨:“沈仲安年纪还轻,浮躁浅露,只懂逞匹夫之勇、斗市井之气,成不了大器。沈怀远不同,此人在官场沉浮数十年,深谙权术之道,最擅长借势压人、借力打力。”
“那是老奸巨猾”,刘东说道。
“他这一步棋,走得极妙,也极险。”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字字精准,“父子二人口径统一、联手布局,故意制造国家级机密文件失窃的假象,借警方的手对你立案定性。他很清楚,你是现役军人,身份特殊,一旦卷入涉密刑事案件,先羁押审查、停职核查是必然流程。只要你身不由己陷入僵局,沈家便能高枕无忧,稳稳收拾残局。”
刘东眼底寒光微闪:“典型的官宦手段,以公灭私,借体制屠对手。”
“没错。”老爷子指尖转动核桃,发出细微的摩挲声响,“他就是要用官方程序困死你,让你从主动入局者,变成被动待宰的嫌疑人。舆论、法度、体制三重枷锁压身,任你百口莫辩。”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刘东问道。
老爷子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梧桐,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缓缓道:“沈怀远能用势压人,我们便能借势破局。他既然刻意搅动浑水,我们便顺着这潭浑水,再搅深几分。”
“爷爷,你的意思是那个黄明志我还可以接触一下?”
“黄明志现在已经绑上了你的战车,他如果不趁这时候下手,一旦将来沈怀远上位腾出手来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他。官场商界,从来都是唇亡齿寒。黄明志是聪明人,懂得趋利避害,自然会做出最稳妥的选择。”
刘东瞬间通透。
“我明白了爷爷。”刘东应声。
“去吧,行事稳妥,切忌急躁。”老爷子挥挥手,重新闭上双眼,周身气息归于平和,“沈家布网,我们便破网,这场博弈,你未必会输。”
肖铁军派窦蔻前来摸底,本意是悄悄记下嫌疑人的样貌特征,为后续抓捕、排查、取证铺路,心思不可谓不缜密。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精挑细选、最适合隐蔽探查的人选,从一开始就把心偏向了那边。